在原著裡,對這輛馬車並沒有多少描寫。
但寥寥幾句話,卻足夠看出百里驍性格的肆意無常。
這輛車有雙馬並駕。車身金片貼鑄、車頂定四角飛簷,簷下金鈴晃動,聲聲悅耳。破雨幕而出,如同行走的亭臺樓閣,
那兩匹馬也皆非凡馬。乃是百里驍父親養了十年的汗血寶馬。平時放在無上峰好生飼養,卻被他毫不珍惜地拿來拉車。果真是暴殄天物。
在蘇瑪的設想裡,她本應該是被殺賊追殺,九死一生逃脫出來的孤女,百里驍見她可憐,心生憐愛停下馬車。
她脆弱無助,跌入他懷,他見她相貌,驚為天人,於是雙雙攜手入車,眉目傳情,你儂我儂……這事也就定了。
沒想到啊,誰能想到啊,他直接就從她身上壓過去了!
連一刻都不曾停留,毫不猶豫地從她脆弱的身軀上壓過去了!
蘇瑪的靈魂飄出,站在路旁看著自己的屍體有些跳腳。
以往她之所以會死,都是完成了任務後拍拍屁股走人,至於那些被攻略者們是怎麼想的完全不在她的考慮之內。
她從沒想過會有被迫脫離自己身體。更別說再美的女人,被壓得腸穿肚爛的樣子也是不好看的,這對於一直自戀的她來說,更是一種打擊。
耳邊樹葉嘩啦作響,天道問:「汝尚姓蘇乎?」
蘇瑪:「……滾!」
她隨手一拂,身體化作晶瑩,隨風微蕩被她收回了資料庫中。
看著地上還未消散的血跡,她不禁咬牙。
她從來沒有想過會輸給一個書裡的反派,對方連面都未露,連她的小手都沒摸就把她給解決了!
如果被別人知道,定是她攻略生涯的奇恥大辱!
「我不會就這麼輕易認輸的。」
她倒要看看,她到底差在了哪裡。
*
馬車緩緩行駛,雷聲漸歇,雨聲初停,車輪上的血跡也被沖刷得乾乾淨淨,一切似乎如來時平靜。
車伕抬起灰濛濛的眼睛,「看了看」天:「公子,天要晴了。」
涼風襲來,有一道聲音隨風微動,隱約化在留戀的細雨裡:「嗯。」
這聲音毫無波動,似有情緒,但也如這風吹春水,一細聽,也就接近於無了。
好在車伕跟了他二十多年,瞭解他不欲多言的脾氣,也無需回應,低低地咳了一聲:
「您剛才為何見死不救?」
他雖目不能視,但耳力極強,離得很遠就聽到有一弱女子在求救,他想要停車救人,但卻遭到阻攔,只好眼睜睜的看著馬車從那姑娘的身上碾壓而過。
車伕在魔教多年,雖不是見不得殺生的好人,但也不是濫殺無辜的壞人。他知百里驍不會無緣無故,但心中還是有疑惑。
半晌,那人才答:「氣弱卻不亂,衣破卻無傷,該殺。」
此時,蘇瑪的靈魂飄在車後,聽到此話,深深地震驚了。
明明驟雨初歇,遠處卻隱有雷鳴,天道一嘆:「如此,可知此人性格反覆,吾之難了吧。」
蘇瑪好久都回不過來神,她指著馬車,控訴地道:「這個時候不應該看我長得多麼美麗,憐惜我多麼柔弱嗎,他關心我呼吸看我有沒有傷口乾什麼?」
天道再嘆:「此乃兇殘之處也。」
蘇瑪還是第一次遇上這樣的反派,不按常理出牌,正好讓她的能力沒有用武之地。
她也是第一次被折了面子,想到連這人的面都沒見到就被壓死,不由得氣悶。
她轉了轉眼珠,於是抓住車門,一個探頭就鑽了進去。
車內雖不如車外流光溢彩,但柔緞包裹,檀香繚繞,讓人見之慾睡,端的是神仙享受。
蘇瑪本想按照原計劃,被他接進車裡,兩人在密閉的空間裡眉來眼去,好生曖昧。沒想到現在卻要化作鬼魂狼狽地鑽進來。
她倒要看看害她至此的男人長成什麼樣。
沒想到這一抬頭,卻是失了神。
在原著裡,作者並沒有對百里驍的面孔有過多的描述,但是最喜歡用八個字形容他:「目若寒星,膚若玉石。」
如今看來……這幾個字用得極妙!
那人低垂著眸子,端坐在車廂裡,鼻若懸膽,唇若乳石,雖顏色淺淡,但氤氳出冷淡的意味。
檀香繚繞裡,他就如同一塊玉石靜靜坐著,如果不是髮絲微動,恍若一尊雕像。
蘇瑪以為他假寐,偷偷靠近,卻見他微微闔著眸子。隱約露出餘光,眸中如水光浮冰、毫無溫度。明明是無情的長眸,卻是長睫微翹,似夾潭而生的鬱蔥,將眸子中的古井無波柔和成憂鬱深情。
蘇瑪怔了一瞬,兩人靠得如此之近,如果她此時有軀體的話,更是呼吸交纏。
不過她卻沒有什麼旖旎的想法,想起此人剛才就毫不猶豫地從自己的身上壓過去,她就憤恨地抬起拳頭。
拳頭從對方的身上穿過,雖然沒有什麼用處,但蘇瑪的心裡好受了很多。
「讓你欺負我!」
對方卻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眼。
一瞬間,那視線有如實質射了過來。
蘇瑪嚇了一跳,一個仰倒翻出車外。
車伕聽出百里驍的呼吸微變,於是問:「公子,可有何事?」
百里驍思考片刻,又垂下眼睫:「龔叔,無事。」
車伕——龔叔點了點頭。
百里驍選龔叔作為車伕,也有這個原因,龔叔雖有眼疾,車內以及車外的任何聲音都逃不出他的耳朵。
說起龔叔的眼疾,其實和二十年前的一場火災有關。
當時百里驍還是五歲的幼童,雖心智成熟但面對火海還是不知所措。
眾人迫於火勢皆不敢上前,只有一個雜事弟子的奮不顧身衝進火海。雖救出了百里驍,但也被燻瞎了眼睛,燻壞了嗓子。
那人就是龔叔。
從那以後,百里驍只信他一人。
蘇瑪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驚魂未定:「他剛才是看到我了嗎?」
天道沉吟:「非也。不過其在後將滅世,幾近觸碰規則,隱有所覺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