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個時候的林湛還很年輕,黑軟的頭髮沒有刻意往上梳而是任由垂在額前,少了些老成的精銳,多了些稚嫩的少年氣,五官還很柔和,穿著一件簡單白色t恤很有青春感。

這樣的男生,這樣的年齡,這樣的閱歷,符合大多數年輕女孩的一切幻想,是男朋友的首選。

然而只有品嚐到社會艱辛之後才會明白,這樣的男生適合做男朋友,卻不適合當老公。

葉晴將整臉埋進被窩裡,口水下嚥時喉嚨的刺痛提醒著她,這不是一場夢,這是真的!她真的重生了!

而且還是重生於和林湛私奔後的一個月。

上輩子她不止一次的想,如果老天能讓她回到過去,她一定不會選擇和林湛私奔。

年輕時她有多愛林湛,後來就有多後悔。

年少輕狂,一清二白的年輕人不知道漂泊社會有多辛苦,她在父母的羽翼保護之下過得太容易,以為社會也像家裡一樣是避風的港灣,但只有後來經歷過才會知道,你奮鬥大半輩子的光陰只是為了一間百來平的房子,沒權沒勢看人臉色。

她對林湛所有的愛被時間、被柴米油鹽消磨殆盡。

後來她見到了坐在賓利裡、依然光鮮亮麗的葉蓁。

她和葉蓁是雙胞胎,長相一模一樣,可僅僅只過了十年,她就成了一名為生活不得不奔波而走的女人,葉蓁卻依然還和十年前一樣一點沒變,臉上白皙細膩如初,還像個小孩子向身邊冷漠的男人撒嬌,連她那個可愛懂事的兒子都故作誇張說掉了一地雞皮疙瘩,可那個陸家說一不二的男人卻無可奈何看著她,安靜聽她說,時不時溫柔親在她嘴唇上、臉上。

那時她才恍然大悟,年輕時候的愛情除了讓你有個感人肺腑膾炙人口的故事外,還比不得一頓飽飯,一間房子。

躺在僵硬的木板床上葉晴冷的瑟瑟發抖,不禁蜷縮成一團。

如果是葉蓁生病,陸北川肯定慌得送她去醫院,找來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儀器和最好的藥。

不,在陸北川的照顧下葉蓁怎麼會生病呢?

葉蓁就是他陸北川捧在手心的寶貝,他怎麼會那麼粗心大意讓自己的寶貝生病?

可是憑什麼!

當初嫁給陸北川的應該是她葉晴才對,是葉蓁代替了她嫁給的陸北川,是葉蓁坐上了本該屬於她的座位,那個坐在賓利車裡享受男人溫柔目光的女人應該是自己才對!

從小到大她都比葉蓁要優秀,是所有人誇讚的物件,那麼優秀的她應該有個完美的人生,幸福的婚姻。是葉蓁搶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人生!

午夜夢迴時她不止一次的夢見當年的自己沒有逃婚,而是嫁給了陸北川,成為陸北川的妻子,生下一個可愛的兒子,一家三口過著幸福美滿的一生。

可沒想到,一覺睡醒,她真的重生了!

而且這個時候的陸北川還沒有醒,她還有機會!

陸北川在半個月之後會醒,這個時候她只要回去,取代葉蓁的位置,神不知鬼不覺沒人會發現,等陸北川醒過來,她就是陸北川的妻子,陸太太。

晚上林湛下班,剛開啟門,就發現門口放著一個行李箱,葉晴坐在二手布藝沙發上,看著從外走進的林湛,說:「林湛,我們分手吧。」

正在換鞋的林湛全身一顫,頓了頓,而後繼續從容換鞋,走到葉晴面前,半蹲在葉晴面前,仰頭望著她,勉強笑道:「晴晴,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葉晴面無表情看著他,臉上還帶著大病初癒後的虛弱,「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我是真的要和你分手。」

「分手?為什麼?我們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

「我認真想過了,我不能這麼自私,不能就這樣和你一走了之。」

「自私?」

「對,林湛,我愛你,可是我和你不一樣,我還有父母,有妹妹,我是不願意嫁給陸北川,那是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願意跟你走跟你吃苦,可是我不想我妹妹繼續待在那個火坑裡。」

葉晴看著面前這個少年,在很多年以後,兩人無休止的吵架將日子過得如履薄冰,每個人都很累。

一看到林湛,她就想到了她那平凡艱辛的後半生,瞬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你知道嗎?我和你走了之後我爸媽為了挽救自己的公司,讓我妹妹代替我嫁給了陸北川。陸北川他就是個植物人,這輩子能不能醒還不知道,我妹妹一生的幸福就這麼斷送了我真的不忍心,抱歉,我不能這麼自私!」

林湛看著泣不成聲的葉晴,將她拉入懷裡,緊緊抱著她,「別說抱歉,該說抱歉的不是你,是我,是我沒用,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面臨兩難的選擇,是我沒用,是我讓你吃苦了。」

葉晴悶聲搖頭痛哭,哽咽道:「對不起,我一定要回去,我是姐姐,不能為了自己的幸福而犧牲葉蓁的幸福,林湛,忘了我吧,以後,你一定會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女孩的。」

林湛擦她臉上的淚,「你冷靜點,我們再想想辦法,一定會有辦法的!」

「辦法?什麼辦法?陸家家大業大,你以為我妹妹嫁給了一個植物人她還有離開的機會嗎?那是我親妹妹,她還在火坑裡,你要我怎麼心安理得的享受自己的幸福?」葉晴搖頭失笑,「我們當初都太沖動了,林湛,我們都太年輕了。」

「晴晴,有辦法的,其實我也是陸……」林湛話到嘴邊停下了。

「林湛,你根本就不瞭解陸家,這件事除了我回去,沒有其他解決的辦法。」葉晴嘆了口氣,手背擦了臉上的淚水,下定了決心般決絕果斷推開他,門口拉著行李箱,轉身朝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林湛說:「我走了,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門轟然關上,整個房間為之一振。

客廳裡一盞昏黃的小燈一直亮著,窗外寒風刺骨吹得客廳窗簾飛起,這個地處偏僻且歷史悠久的老小區聽不見任何車流聲,安靜的彷彿世界上只剩他一個人。

牆上的掛鐘慢悠悠的走著,滴答滴答清晰可聞。

林湛從口袋中掏出一個戒指,在昏暗的燈光下發出光彩炫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