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那一幕是她們從沒有見過的、真實的可怕。

家長和學校都希望心理輔導可以讓她們走出陰霾,心上還是遍佈陽光。

而雪茭則請了一週假,待在家裡,李思桐天天陪著她,晚上也和她睡。程明澤大部分時間都在家,程朔和藺之華幾乎是把辦公室搬到了家裡,都陪著她。

幾乎不讓她落單,不讓她一個人難受。

陪著她說話,安撫她,給她做好吃的,哄著她。

前幾晚,雪茭總是哭醒,她老是夢見舒蘭,夢見她的音容笑貌,夢見她在和她們說話,夢見她們還在一個宿舍聊著天……然後夜半,哭著醒來。

李思桐就摟著她,哄著她,像極了小的時候,雪茭還沒長大,李思桐也還溫柔。

白天,雪茭有時候會發呆,這時候程朔和程明澤還有藺之華總會出來逗她。

這大概是難得的,藺之華和程家父子和平相處。

「茭茭。」藺之華在雪茭旁邊蹲在,她又在出神。

好一會兒,雪茭才扭頭看向藺之華。

她輕輕咬唇:「她讓我先走,我就先走了。我當時為什麼要走呢?如果我不走,舒蘭是不是……」

藺之華抱住她,輕聲說:「沒有如果的,你就算在宿舍,她想要去找餘誠,你也攔不住她,她還是要去的。」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道:「哪怕她知道自己會發生意外,她還是會去的。」

只是很不幸,她救了餘誠,卻不小心把自己賠了進去。

雪茭咬住下唇,沒說話,這兩天哭得太多,她甚至流不出眼淚。

「為了救人而意外傷亡的事時有發生,茭茭,我們只是普通人,不是神。我們不能知道未來會發生的事,也沒有辦法救下所有發生意外的人。」

藺之華說著,和雪茭十指緊扣,抬起手,輕輕吻了吻她的手背:「我是個太普通的人了,我不是神,我也沒有神的胸懷,我只能護住我的茭茭,我也希望我的茭茭做什麼事的時候一定要冷靜,以自己的生命為第一。在我這兒,沒有人的生命比你更重要。」

「所以茭茭,無論發生什麼事,讓你自己不受到傷害,就是我最開心的事。」

藺之華輕聲說,他從來不是什麼聖人,他在意的只有茭茭。

他的聲音很認真,滿滿的愛。

雪茭靠在他的懷裡,過了好久,輕聲說:「我也是。」

「嗯?」藺之華一愣,以為自己聽叉了。

雪茭輕聲說:「你的生命在我這兒也非常重要,我希望你能永遠好好活著,陪我到老,死在我後面。」

藺之華渾身一顫,彷彿聽見了什麼不可置信的事。

片刻,他聲音顫抖著說:「茭茭……你說什麼?我沒有聽錯吧?」

雪茭嘴角輕輕動了動,這勉強算是自從舒蘭離開後,她露出的第一個笑臉。

「你聽錯了……」

「沒有!」藺之華一喜,低頭,在雪茭在的手背輕輕吻了兩下,「我聽見了,你答應我了,你要和我到老!」

雪茭看著他,緩緩點頭。

離開的人已經走了,但活著的人還要活下去。

既然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個先來,那我們就只能過好今天。

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珍惜自己愛的,和愛自己的。

藺之華高興的手都不知道怎麼放,抱起雪茭,開心的轉了轉——

「茭茭!!」

雪茭嘴角微動,這一刻,她也感覺到了高興。

我們生活中會有各種各樣的意外,也會有各種各樣的難過、痛苦。但在這樣的歲月裡,也有很多忘不掉的快樂。

不管是悲傷還是快樂,都是生命的一部分,都是未來回憶起來的斑駁記憶。

雪茭原本很遲疑,但是在藺之華說出他可能也會死的時候……她就怕了。

意外是誰都預料不到的事,他可能會遇見,自己也可能會遇見。

她怕沒說的話可能有一天來不及說,沒做的事也可能來不及做。

所以現在,當下,就是我們抓緊時間做想做的事、說想說的話的時候。

有時候,勇敢一點,是很好的一件事。

門外,程明澤一隻手摁在門上,一邊磨牙,典型的氣得磨牙。

旁邊,程朔咬牙切齒:「這個乘虛而入的男人!」

倒是李思桐笑了:「茭茭終於不再彆扭了,之華對茭茭的心意這幾天你們看得還不明白嗎?」

程朔:「……」

程明澤:「……」

等到午飯的時候,藺之華就牽著雪茭的手出來了,表情雖然盡力剋制。

但是眼神幾乎都是喜悅,腳也輕飄飄的。

程明澤有些看不慣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冷笑道:「你們在一起呢?」

藺之華臉上剋制不住的喜悅,但沒敢太過分了,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程明澤笑了:「妹夫,那你是不是該叫我哥呢?」

藺之華:「……」

他看著面前穿著牛仔褲衛衣的年輕男人,實在有些……

扎心。

就在雪茭鼓起勇氣準備回學校的時候,麥佳佳打來了電話。

「佳佳。」雪茭聲音輕輕,鼻頭有點酸。

共同認識的人,就有共同的悲傷。

「茭茭,我和丁琪準備去餘家,你要去嗎?」麥佳佳的聲音帶著憤怒。

雪茭愣了一下,隨即咬牙切齒:「去!」

怎麼不去!

她很想問問餘誠,是不是真的愛舒蘭!

他們餘家,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她掛了電話後,藺之華問她:「去哪兒?」

「找餘誠!」雪茭咬牙切齒。

雖然舒蘭的離開確實不能把罪摁在餘誠頭上,但是也確實是因為他而離開的,結果這個男人從頭到尾就沒有出現過!

藺之華頓了一下,片刻,還是說:「我送你們吧。」

於是,藺之華開著車帶著雪茭去找到麥佳佳和丁琪。

三人見面的時候都愣了一下,雪茭下意識就說:「你們怎麼瘦了這麼多?!」

麥佳佳扯出一個微笑:「你也瘦了好多……」

確實都瘦了,但雪茭更心疼她們,上前,一隻手握著一個,緊緊握著。

她們三個坐在後排,手緊扣,相互依偎,藺之華則在前面開車。

「餘誠一直沒有出現?」雪茭聲音有些冷。

麥佳佳和丁琪臉色也同時冷了,丁琪冷笑一聲:「餘家真的很可以,出面拿錢給了舒蘭爸媽,餘誠全程都沒出現!」

麥佳佳嘆口氣,說:「舒蘭爸媽本來是不要錢的,想要追餘誠的責任,但是……」

她沒說完,但是三人都知道,這件事在法律上並不能追餘誠的責任。

監控都可以看見,舒蘭自己進餘家的,自己伸手的……

「便宜他們了!」丁琪咬牙切齒。

「老師私下交涉,把錢收下了,作為舒蘭父母的養老錢。」麥佳佳嘆口氣,「好在舒蘭還有個弟弟,不然叔叔阿姨還有什麼盼頭?」

雪茭也重重撥出一口氣,嘆道:「真是……不公平……」

丁琪譏諷:「可不是,餘家父母那樣的人還好好活著,但是舒蘭卻……」

三人幾乎一起紅了眼眶,麥佳佳深深吸氣,轉了話題:「學校老師有和你們說回學校以後最好不要再提舒蘭的事嗎?」

雪茭點點頭:「說了。」

丁琪也點點頭:「說了。」

這樣的事,所有學校的態度都是儘量低調處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情緒。

「佳佳你還住校嗎?我媽不讓我住校了。」丁琪突然說,眼神有些抱歉。

麥佳佳點點頭,輕聲說:「沒事,你不住校就行了,茭茭也別住校了,我準備搬到樓下的宿舍,那有個空床,人也都熟悉。」

如果還住在那間宿舍,總歸會觸景傷情,想起那個姑娘。

「那就好。」

雪茭握緊她們的手,輕聲說:「舒蘭已經走了,我們會一直記得她的。」

「嗯!」兩人應了,手指緊緊相扣,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開車的藺之華從後視鏡看了眼坐在中間的姑娘,他的茭茭,輕聲說——

「往前看,過去的就過去吧。」

三人點頭。

這是她們第一次經歷這麼親密的人突然離開,但不管帶著怎麼樣的悲傷,日子還在過著,人就還是要往前走著。

哪怕接受得再慢,也要慢慢接受。

車子平穩前行,然而丁琪突然說:「這不是去餘家的方向!」

雪茭詫異地抬頭,看向藺之華。

「走錯路了?」

藺之華搖搖頭:「沒走錯,餘正國和蘇晴、餘誠已經不住在那兒了。」

「啊?那他們去哪兒了!」

藺之華嘆口氣,輕聲說:「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車子平穩前行,直到在路邊停下的時候,她們才推開車門下車。

抬頭,頓時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