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映入幾人面前的是一家精神病醫院!

雪茭愣住,呆呆地抬頭看著,片刻,回頭看向藺之華,聲音有幾分震驚。

「餘誠……在這兒?」

藺之華點點頭,輕聲道:「對,餘誠……瘋了。」

這是他也有些詫異的一件事,當時舒蘭的事發生以後,他知道雪茭一定會找餘誠的,就多注意了一些。

但餘誠確實瘋了,真的瘋了,恢復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怎麼……會?」雪茭愣住,僵硬道。

「我帶你們進去看看嗎?」藺之華看向她們。

麥佳佳和丁琪也被嚇到,下意識看向雪茭。

雪茭看著前方,片刻,輕聲說:「去看看吧,看看舒蘭用命換回來的人到底怎麼了?看看餘家父母知道自己的錯誤沒有。」

對於餘誠她們遷怒,覺得可恨,但他其實本質上也並沒有真的對不起舒蘭什麼。

他是問題是性格懦弱,被他的父母逼迫以後,也只能靠著自殺這個最錯誤的決定來報復父母。

藺之華帶路,帶著她們三個走進醫院。

「餘誠在舒蘭墜樓的當晚就被送到醫院了,他的精神狀態其實本來就有些問題,受了刺激後暈了過去,晚上醒來後就已經瘋了……」

雪茭走在藺之華旁邊,微微出神。

說起來餘誠和舒蘭也只不過和雪茭一樣大的年紀,剛剛成年,性子上還比較激動,雖不說是為了愛情可以付出一切,但也是為了愛情,會衝動地忘記一切。

舒蘭很愛餘誠,餘誠其實也很愛舒蘭,他對舒蘭不止是愛情,還有和父母反抗的決心。

但實際上……他沒有成功。

所以衝動地準備離開世界,那個時候的餘誠精神狀態本來就有些不對,再加之父母的刺激,幾乎是沒有考慮過後果的想要自殺。

死前再見舒蘭最後一面,大概也是他最後的願望了,然後他衝動地準備用自己的死亡,反抗他父母錯誤的壓迫。

可惜最後,他竟然害了舒蘭。

在舒蘭墜樓的那一刻,餘誠的痛苦怕是比她們幾個還要多,還加上鋪天蓋地的悔恨。

他很想跟著跳下去,可惜被餘家父母死死抱住了。

痛苦、煎熬,又不能立馬跟著舒蘭下去,本來就不穩定的精神狀況,直接崩潰。

雪茭嘆口氣,本來滿腔的憤怒,也不知道對誰發出去,只能悶悶地跟著藺之華往樓上走。

電梯開啟,藺之華輕聲說:「餘誠就在……」

話沒說完,前方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孩被幾個醫護人員強行拉著。

他劇烈反抗著,然後又哭又笑:「舒蘭!我的舒蘭呢?舒蘭!蘭蘭——」

旁邊,原本妝容精緻,打扮貴氣的女人趴在一個一臉憔悴,彷彿蒼老了幾十歲的男人身上,哭喊著——

「兒子……餘誠,你看看媽媽呀!」

那個病號服的男孩彷彿沒有聽見,只管拉住護士:「舒蘭!我的舒蘭!」

片刻,在看見對方臉的時候,男孩一臉失望地推開她,茫然地到處看,嘴裡大聲喊著——

「舒蘭?舒蘭你在哪兒?舒蘭!」

他的視線注意到電梯口的雪茭她們,突然掙扎:「舒蘭!舒蘭來看我了!」

醫護人員緊緊拉著他,不讓他亂跑,那個醫生安撫:「舒蘭在病房,我帶你去,我帶你去,你乖乖的。」

「不——」男孩拼命掙扎,「舒蘭在那兒!舒蘭——」

見這些爛緊緊攔住他,他低頭,亂咬亂撓。

「鎮定劑!快!鎮定劑!」醫生喊著。

旁邊,女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兒子——」

男人也一臉頹敗,渾身無力的癱下,「早知道……早知道就……」

早知道就同意他和舒蘭!

可是這個世界不僅沒有如果,也沒有早知道。

餘誠被強制打了鎮定劑送回了病房,餘正國和蘇晴跌跌撞撞跟進去,全程都沒有注意到電梯口的雪茭他們。

他們的世界只剩下一個瘋了的兒子了,幾乎注意不到其他。

「他……」丁琪張嘴,然後頓住,又不知道說什麼。

麥佳佳也是愣愣的,表情茫然:「餘誠變成了這個樣子?」

雪茭輕輕往藺之華身上靠著,對方摟住她,輕輕拍了拍。

她有些迷茫,在不知道餘誠情況的時候,她恨不得當時餘誠就直接死了,不要讓她的舒蘭代替他死去。

但是在看見餘誠竟然瘋了以後,她又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舒蘭用命換回來的男孩,最後也是受罪一般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到頭來誰都不快樂。

雪茭微微閉眼,讓自己的所有的情緒全部收起來。

藺之華拍著她,側頭,輕聲說:「餘誠如果死了,餘家夫妻會很難受,絕望,痛苦,這樣的痛苦或許會成為心頭永遠的傷痛。但是十年,二十年,隨著時間的過去,也終將有一天淡化。」

「但是餘誠活著,這樣痛苦又折磨的活著,時時刻刻提醒著餘家父母,他們在之前到底犯過什麼樣的錯。造成他們孩子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是他們自己,餘誠一直如此,就會一直提醒著他們。」

藺之華的話說完,丁琪咬牙:「活該!」

雪茭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然後輕聲道:「我們走吧,這沒什麼好看的了。」

麥佳佳她們點頭,藺之華開著車子帶著三人離開。

「佳佳,琪琪,你們接下來有什麼安排?什麼時候回學校?」坐在車上,雪茭看向兩人。

「明天吧,總要繼續學習的,我還要考託福,大三的時候要爭取能夠拿到出國讀研的名額。」丁琪輕聲說,視線飄向窗外。

麥佳佳則道:「我也是明天,好好學習,等到大學畢業,回老家辦學校。」

雪茭看著兩人,臉上漸漸帶上一點微笑。

當初那個抬著下巴高傲的丁琪、含著棒棒糖俏皮可愛的麥佳佳,現在都變得憔悴又惆悵。

但她們還沒有忘記曾經的願望和夢想,沒有因為舒蘭的事而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雪茭握著兩人的手,堅定地點點頭:「都加油,我們繼續努力。」

「好。」

麥佳佳和丁琪也扯出一個微笑。

生活還在繼續,不快樂的事要儘量遺忘,該記住的人也會永遠記在心頭。

漫長又短暫的人生列車,舒蘭下車了,她們依舊要繼續前行,朝著夢想繼續前行。

三人同時舒口氣,儘量不再去說起舒蘭。

車子朝著目的地繼續前行。

快要到丁琪家的時候,麥佳佳突然挑眉,看著前面開車的男人:「茭茭……不需要正式介紹一下嗎?這位是我們的妹夫?」

丁琪心裡一抖,伸手拽了拽麥佳佳,表情變得僵硬。

藺之華也有些僵硬,因為他發現自己和雪茭確定關係後,這個輩分被一降再降。

前有十九歲的程明澤叫他妹夫,現在十八歲的雪茭室友也開始叫他妹夫了。

藺之華:「……」

雪茭忍不住輕輕笑了笑,也看著他,並不給他解圍。

藺之華頭皮發麻,只是從後視鏡中寵溺地看了雪茭一眼,嘴裡無奈道:「好吧,你們願意叫我妹夫也可以。」

麥佳佳奇怪地看了眼正使勁拽自己的丁琪,然後往前一點,繼續打聽:「你長得很好看,是明星嗎?」

「不是,做生意的。」藺之華嘴角僵硬。

丁琪有那麼一瞬間恨不得暈了算了,藺氏集團老總有兩個很不好的習慣,眾所周知。

一個是他不會不接觸女人,一個則是……他很討厭誰說他長得好看!

她去年年會聽說的時候還滿臉詫異,覺得這就是個怪胎。

但現在……這個怪胎成了她室友的男朋友。

丁琪扯了扯麥佳佳,僵硬地笑著說:「佳佳,晚上還是和我住一起吧,我晚上害怕。」

「行。」麥佳佳乾脆應了。

丁琪剛剛鬆了一口氣,就聽見麥佳佳繼續問藺之華:「妹夫,你是做什麼工作的?看起來不像是學生。」

「做生意的。」藺之華解釋。

麥佳佳一臉恍然大悟:「哦……好吧。」

丁琪繼續拽麥佳佳,她回頭:「怎麼了?」

丁琪:「…………沒事,就是覺得這是茭茭自己事,咱們還是別問太多了。」

「那不行,我現在就你們兩個好朋友了,找男朋友這種大事,必須好好把關。」她說著,看向雪茭,「茭茭,你同意我考察一下你男朋友不?」

雪茭舉手,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我沒意見。」

藺之華嘴角笑容越發無奈,搖搖頭,眼睛看著前方,平穩地開著。

「妹夫,你追了茭茭多久?」

「兩年。」

麥佳佳摸了摸下巴:「堅持兩年才追到,也還行,你家裡人支援你和茭茭嗎?」

經過舒蘭一事,她很清楚的知道——有時候感情並不只是兩個人的事。

「很支援,恨不得立刻就讓我們結婚。」藺之華意味深長地從鏡子裡看向雪茭。

雪茭臉微微一紅,避開他的視線。

「那你家裡人好相處嗎?」麥佳佳繼續追問,並不因此而放心。

藺之華挑眉:「不需要好不好相處,我不會讓他們過多接觸的,婚後是我們自己生活,和其他人無關。」

婚後……

雪茭瞪了藺之華一眼,真是想什麼美事呢,才在一起就想著結婚!

她至少……還要考察好幾年再說!

麥佳佳也驚訝了一下,隨即豎起大拇指:「霸氣呀,但是希望你能做到你說的話。」

「我不說假話。」藺之華像是和麥佳佳說,又像是和雪茭說,「她既然和我在一起了,我就不會讓她因為我再為其他事和其他人煩惱。除了茭茭,沒人能夠干涉我。」

麥佳佳愣了一下,隨即,總算放心了,他既然敢說出這話,想來應該也有些能力的吧。

茭茭雖然看起來呆呆的,其實也不傻,她不會感情用事的,這點麥佳佳還是放心。

車子到了目的,麥佳佳挑眉:「那妹夫,你不考慮作為我們老么的男朋友,正式請我們吃飯嗎?」

「不用——」藺之華還沒說話,丁琪已經先一步驚恐出聲。

她那個聲音帶著急促和驚恐,彷彿生怕藺之華答應下來。

「嗯?」麥佳佳疑惑扭頭。

丁琪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憋出一句:「那個……至少今天不行,我媽剛剛發訊息說做好飯了,咱們趕緊回去吃吧。」

麥佳佳愣了一下,隨即說:「哦哦好吧,那我們趕緊回去,別讓阿姨久等,請客的事下次再說。」

「好,再見,」藺之華微笑。

麥佳佳想了想,威脅一句:「你不能辜負茭茭,否則我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