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茭:「……」???
她一臉驚悚,猶如被雷劈了,隨即茫然道:「你們……我……」
這一對夫妻……腦子有問題?
此時,把炒菜放進盤子裡的藺之華出來了。
他眉頭緊皺,問藺父藺母:「你們剛回來就不安生?還想再出去?」
藺之華有時候會想,這一對夫妻是不是生他的時候,順便把腦子都送給了他,不然為什麼總幹出莫名其妙的事?
藺母笑得燦爛,眼睛就沒有離開過雪茭。
雪茭被她看得脊背發麻,不好意思地動了動腳。
原來是藺之華的父母……
她穿著的是藺之華的拖鞋,藺母看見了,笑得露出兩排不太整齊的牙齒,瘮人瘮人的。
「請進……」雪茭低聲說,是藺之華的爸媽,她現在就不好拒之門外了。
藺之華看著他們,沒帶什麼感情。
藺父藺母對視一眼,笑了。
「不進了,不進了,你們繼續,好好玩呀!閨女,媽和爸先走了,你太瘦了,過幾天來家裡,媽下廚給你煲湯補身體!你想喝什麼湯媽做什麼湯,大補!」
兩人說完,一前一後高高興興走了,還給他們關上了門。
雪茭懵逼了,一頭霧水地看著藺之華。
藺之華無奈,只說:「別管他們。」
「噢噢噢噢——」
藺之華的爸媽,怎麼看起來……不太正常?
雪茭茫然地去吹頭髮,吹到一半的時候,愣住。
這個藺家爸媽,別是把她當成藺之華女朋友了吧?!
想到這兒,她只剩下懊惱了。
他們走得太快,都沒來得及解釋!
雪茭只顧著懊惱,已經將之前的難過和煩惱,暫時忘在了腦後。
而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她吹完頭髮的時候,藺之華已經做好飯了,飯菜都放在桌上,等著她過去吃。
雪茭快步走過去,看著桌上的幾道菜:「你真的越來越厲害了,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嗎?」
她真的開始崇拜藺之華了,這個人事業有成,學習上他會的比她多,也比她厲害。
智商很高,看事情格外通透,而且連家務都會做。
這樣的男人,當真是十項全能。
藺之華輕笑,給她拉開椅子:「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來,拒絕回答第二次,快吃飯,時間比較緊,我就只簡單做了幾道菜。」
「這還是簡單?!」雪茭一臉吃驚。
一個魚香肉絲,一個炒青菜,還有一個蛋花湯。
算上洗澡的時候,一共也不到一個小時……
藺之華笑了笑,沒說話,只給她不斷夾菜。
「嚐嚐?」
雪茭吃了一口,豎起大拇指:「超棒!」
她也確實有些餓了,只是之前沒心思想吃飯的事,現在將煩惱拋在腦後,也就餓了。
兩人都吃得很認真,藺之華親手做的菜,她認真吃完,就是尊重。
他時不時給她夾菜,說上幾句話,氣氛很好。
藺之華見她好像已經將不愉快和那個人放在了腦後,露出一個笑容,舉起水杯:「還沒祝賀你高考分數重新整理記錄。」
重新整理分數?
她有些無奈,看著他說:「藺之華,你當初高考的時候要是把語文作文寫了,那個記錄就是你的,我不可能重新整理的,甚至不可能有人重新整理的。」
他如果寫了作文,那才是真的神仙分數。
想到高考,她的思緒又飄到今天上午……
藺之華頓了一下,顯然發現了她現在的思緒正在飄散,便說——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寫作文嗎?」
他的話一落地,雪茭的思緒立刻飄了回來,看著他,好奇地問:「為什麼?」
「那一年的語文卷子被稱為史上最簡單,因為作文很簡單——親情。」
雪茭愣住,她突然想到藺之華曾經說過……
他的父母傷害了他,他的爺爺和二叔謀殺他……
藺之華低著頭,自嘲地笑了笑:「那個時期正是我父親要跟我斷絕父子關係,父母無意地傷害我的時候。我也年輕氣盛,面上再冷靜,心裡也很難過生氣。所以看著親情的題目,我沒有寫,也不知道寫什麼。」
雪茭呆呆看著他,斷絕父子關係……謀殺……
藺之華的家人,比當初的李思桐還要過分得多。
雪茭有些心疼地看著他,嗓子有些澀,又不知道說什麼。
「我的所有親人,只有小時候奶奶對我好,可她早早去世……剩下的,都是打著愛的旗號,不斷傷害著的親人。」藺之華聲音很平靜,帶著一點乾澀,這一句話,像是好艱難才說出來。
雪茭心頭泛苦,她理解這種感受。
曾經,她也面對著這樣的場景,幸好後來,程朔這個爸爸,漸漸懂了她。
連帶著李思桐開始反省,開始改變自己。
雪茭拖著椅子挪了一點,靠近藺之華。
然後伸手小手,試探著在他的後背拍了怕,聲音輕輕——
「我不太會安慰人,但是我記得你曾經教我——我們已經成長,對於這樣的親人,不能再奢求愛,但是,我們也可以不付出愛。只有儘量不在意他們,他們才不會再給我們帶來傷害。我們有回報生養之恩的義務,但我們也有不付出愛的權力。」
她的眼神很認真,帶著關切。
和藺之華黑沉如墨的眼睛不一樣,她的眼睛,清澈見底。
藺之華看著她的這雙眼睛,感受著她手輕輕拍著的安撫。
「好……」他露出一個微笑。
雪茭也跟著露出一個笑容。
藺之華深深吸氣,站起來,準備收拾碗筷。
雪茭也忙站起來,著急地說:「你已經做了飯,碗就交給我來洗吧!」
她的聲音很急切,眼神認真,藺之華看著她,微笑著點頭:「好,那辛苦你了。」
雪茭笑了笑,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你先休息一下,不要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我們聊一聊你寄給我的書吧!」
「好……」藺之華走在廚房門口。
雪茭一邊收拾一邊說:「其實我也很喜歡傲慢與偏見那本書,裡面……」
藺之華靠在門口,嘴角帶笑的看著她嘰嘰咕咕說著話。
他知道,她想安慰他。
其實,他早就不需要安慰了。
那些難受和年輕時的暴躁,早已經化成了不在意的淡漠,時間是個可怕又無情的東西。
但這些過往如果能讓她心疼他,讓她忘記不愉快……
藺之華不介意「賣慘」。
淋了場雨,又飽飽的吃了一頓。
洗過碗後,那些惆悵和煩惱,真的好像被雪茭遺忘在腦後。
她走出廚房,擦乾淨自己的手,「那藺之華,我就先回去了。」
「嗯,我送你。」藺之華拿鑰匙。
「不用,我可……」
「我想送你,我不放心。」藺之華很認真。
雪茭輕笑著搖搖頭:「我又不會丟了……」
他的態度強硬,她只好應了。
兩人一起下樓,藺之華開車,雪茭就坐在他的旁邊,腦袋倚在窗戶上。
「你在想什麼?」藺之華餘光看著她。
雪茭將頭抬了起來,搖搖頭,說:「想這座城市。」
藺之華挑眉:「捨不得了?」
「有一點。」雪茭點頭,她來的時候就在這座城市,現在要離開了,還是有些不捨。
她突然想到什麼,看向藺之華:「我們明天下午2點就要走了。」
「這麼巧?」藺之華挑眉。
雪茭一愣,什麼意思?巧?
「我也是明天下午兩點,你們坐飛機還是自己開車?」
雪茭愣愣回答:「坐飛機,爸說太遠了,車子邢叔和他的一個朋友開過去就行。」
對哦,藺之華的公司在京市,他回這兒只是偶爾的事情!
「我們一個時間點?我是兩點十五的航班。」
藺之華嘴角弧度變大:「真是緣分……」
最後「緣分」兩個字,他咬得有些重。
隨即,他輕笑:「你介意把我這個朋友介紹給你的家裡嗎?」
雪茭忙搖頭,遲疑了一下,然後說:「我不介意,但是……我爸可能會嚇到……」
程朔可是一直很崇拜藺之華,甚為推崇,不知道到時候……
但是她倒是一直很想正式向程朔他們介紹藺之華,這個對她幫助莫大的良師益友。
藺之華心情很好,早上的鬱結徹底散開。
這時候,車子正好到雪茭家外面,藺之華停下,開啟車門——
「到了,明天兩點見。」
雪茭一邊下車,一邊無奈:「好,明天兩點見。」
藺之華一直看著她的背影,小姑娘看起來小小的,其實內心還是很強大。
她的心腸很柔軟,對誰都不錯。
只要別人找她,她一般不會拒絕。
但是……
她好似自小沒有體會過太多的溫情,對待一切都顯得有些距離。
藺之華敢肯定,他現在要是告訴雪茭,他喜歡她。
她可能立刻避如蛇蠍。
藺之華原本就有這個認識,所以一直沒有動作,但今天上午易天鬱和她發生的那一幕……
他才知道,雪茭的心房,比他想得還要厚。她小心謹慎,又很害怕。
走進去,還需要一點時間。
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陳秘書,幫我訂明天下午兩點十五的航班。」
緣分,是可以預謀的。
雪茭回到家,家裡還在收拾,她笑了笑——
「爸媽,我回來了。」
「回來啦,吃飯了嗎?」
「吃過了,我先上樓去收拾東西。」雪茭說完,回了自己的房間。
程朔和李思桐互看一眼。
「她怎麼了?」
「好像心情不太好?」
「是不是捨不得同學和朋友?」
「有可能。」
「咱們別去打擾她,讓她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好。」
……
那頭,藺之華回到公寓,門口站著一男一女。
是原本應該離開的藺父藺母。
藺之華一點也不意外,自顧自開門。
他就知道,這對夫妻肯定一直觀察著,根本不可能離開。
藺母迫不及待追問:「之華,你怎麼把她送走了?不多住一段時間?是不是公司太忙了?」
藺昌平趕緊插話:「如果是公司太忙了?要是需要的話,我先去你公司幫你頂一段時間,談戀愛比較重要。」
藺之華:「……」
他真的是沒脾氣了。
「我自己的事,你們不要操心了,好好出去玩,願意旅遊還是發展興趣,都可以,別盯著我。」藺之華聲音沒什麼情緒,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藺母急了:「怎麼就沒關係呢?你結婚那是家裡的大事!」
藺之華皺眉,怎麼又扯上結婚了?
「那丫頭……是不是有點小?」藺昌平突然有點遲疑。
藺之華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突然很嚴肅地說:「爸媽,以前我縱著你們,你們做什麼我都懶得計較,但是茭茭是我的逆鱗,我不希望你們插手我的事,也不希望你們去接觸她。如果你們給我添亂,爸媽,抱歉,你們以後就在馬爾地夫養老,別回來了。」
他的聲音太冷,太嚴肅,藺父藺母嚇得一愣。
「不……不不插手……」
第二天下午,程朔、李思桐、雪茭,帶著兩個行李箱,被邢叔載著前往機場。
雪茭回頭,看了眼漸漸遠去的房子。
那是她剛剛來的時候的地方,擁有她在這個世界,全部的記憶。
李思桐摸了摸她的腦袋:「以後有機會還會回來的。」
雪茭點頭,慢慢收回視線。
再見,我的高中。
再見,我的少年時代。
再見,我的同桌,易天鬱。
那些難忘的、重要的、不捨的,終將隨著時間,成為過去的記憶。
下午一點五十五。
「走吧,登機了。」程朔指了指前面。
雪茭看了眼時間,遲疑道:「爸媽,我還有朋友,正好和我們一起去京市。」
「朋友?」程朔和李思桐同時一愣。
但是也沒在意,畢竟雪茭還有那麼多同學的。
「你朋友在哪兒了?」程朔張望了一下。
雪茭也在看,兩眼茫然地環視一圈,突然定在前面,嘴角帶笑。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