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男人顯得很憤怒,盯著藺之華,雙眼瞪大,怒氣衝衝。

藺之華聲音更冷了,眼神犀利。

「我不知道你在這兒騎車是不是符合規定,但我不覺得你都快撞到人身上了,我踢開有什麼不對。」

「你這個——」

藺之華打斷他,拿出一張名片。

「我不想浪費時間和你探討這種問題,你打這個電話,我的律師會跟你詳談。」

男人:「……」

藺之華眼神犀利,乾淨的手指夾著名片,手腕上帶著一看就不便宜的腕錶。

男人愣了好一會兒,突然推著電瓶車,罵罵咧咧的走了。

隱隱約約還聽見他說——

「有錢人還帶女朋友吃小吃?扣成這樣?」

雪茭也注意到他的腕錶,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露出一個笑容:「你還帶著呀!」

藺之華淡定地收回手,點頭:「嗯。」

事實上這個手錶一直讓負責他衣物的助理很不可思議,對藺之華這個級別而言,這樣的腕錶很不好搭配衣服,尤其在重要場合的時候。

但這近一年藺之華從來沒有換過腕錶,這讓認識他的人當作他是低調。

有位商場上的朋友說過——

藺氏老闆別看年紀輕輕,卻沒有年輕人的浮躁,那樣的身價,連手錶都不是大牌。

手錶,有時候就是體現男人的身份。

當然,很久以後,當雪茭走進會場,他們看見雪茭手上帶著的那塊,才覺得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啊。

藺之華應的很淡定,餘光卻緊緊盯著雪茭,見沒有引起對方有其他的念頭。

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失望。

周圍人的視線不斷徘徊在兩人的身上,雪茭微微皺眉,對著藺之華道:「要不我們先離開?夠了嗎?」

她晃了晃手上的東西。

藺之華迅速點頭,彷佛怕自己動作晚了,雪茭就改變主意。

直到兩人走到不遠處的人工湖旁邊的椅子上,藺之華才徹底鬆了口氣。

六月份正是炎炎夏日,傍晚時分天還是亮著的,但湖邊涼風吹著,顯得格外的舒服。

雪茭扭頭,一雙大大的眼睛直直看著藺之華。

藺之華心口一跳。

卻聽對方不好意思地說了一句:「你是不是不習慣小吃街啊?」

雪茭是真的不好意思,她也是剛剛坐在,才回憶起藺之華在小吃街的反常。

他不同於她,他是一直生活在富貴家庭的,雪茭卻不是,她有上輩子。

「是有點……我不喜歡人多……」

「是不喜歡人多?」雪茭驚訝。

藺之華點頭,看著她:「不過也可以忍受。」

以前不能,但你在身邊就可以。

有雪茭在身邊,他的耐心都會變得好很多。

雪茭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下次不會了……」

「沒事。」藺之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很快剋制的收回手,「你不要跟我道歉。」

他不喜歡聽見她客氣的謝謝和對不起。

雪茭笑了笑,只覺得認識藺之華這個人,真好。

她拿起雞翅包飯,遞給藺之華一個,「之前沒有拿到手上的時候好想要,等真的拿到手上了,感覺又不是那麼想吃了。」

藺之華接過,在雪茭的視線中開啟,僵硬地喂進嘴裡。

濃烈的油膩味和辣椒、調料味衝進嘴裡,那一瞬間,藺之華是想吐出去的。

雪茭看他的反應笑眯了眼,「你要是不喜歡就別吃了,待會兒我們去正常的餐廳吃飯。」

說著,開啟,咬了一口。

隨即面部表情僵硬了一瞬間,搖搖頭,顧雪茭的味蕾……好像也很抗拒這股味道。

「以前覺得很好吃了……但好像真的變了……這個味道也不像記憶中了。」

雪茭說的變了是自己變了。

她變了,她把顧雪茭在眾人的眼中變成了雪茭。

但某些方面,她好像也被顧雪茭深深影響了。

雪茭上輩子很喜歡雞翅包飯,那個時候她在雞翅包飯隔壁幫著烤肉串。

每天下班一起做工的阿姨會給她兩個肉串,她再買一個饅頭,就是晚飯。

那個時候隔壁就是賣雞翅包飯的,老闆手藝很好,雞翅和米飯都是用得很好的,所以比別人賣得更貴,要20塊錢。

雪茭是不會買這麼貴的東西的,最主要的是一個雞翅包飯吃不飽,勢必還會花錢。

隔壁生意很好,老闆是個笑眯眯的胖子。

那次暑假工結束,雪茭獎勵自己去買一個。

那天已經很晚了,隔壁攤上沒有其他顧客,她拿著二十塊走過去。

胖老闆挑了兩個最大的雞翅包飯遞給她,還笑著說:「早就想請你吃了,小同學不要客氣,開學了好好學習!爭取考得好大學!」

雪茭那一瞬間就明白了,胖老闆肯定知道了她是孤兒。

她沒有拒絕,笑著接過了。

胖老闆是真心的,她知道,她甚至知道如果對方不是怕她會心裡不安,甚至恨不得給錢。

那天晚上,雪茭在回學校的路上,珍惜地吃著。

記憶中很美好很美好的味道,很好吃。

雪茭上輩子吃了很多苦,也遇見了很多很好的人,他們給她溫暖,讓孤零零的她能體會到人與人之間奇妙的情感和溫暖。

這個世界,重來都不是隻有罪惡。

有人壞人,也有好人。

她沉浸在過去,一隻手放在她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既然覺得不好吃了,就不要吃了,沒有一成不變的事,時間是流逝的。有些改變不好,有些改變卻很好,我們沒必要沉浸在過去,人是向前看的。未來也會變,變好還是變壞,你自己可以決定。」

雪茭愣了一下,眨眨眼睛,將溼潤收回去,重重點頭,「好!」

她頓了一下,笑著說:「但我還是想吃完。」

然後……大概就不會吃了……

屬於雪茭的記憶,就留在記憶中吧。

藺之華收回手,挑眉:「我覺得也還行,很新奇的味道,一起吃吧。」

兩人一起吃完了雞翅包飯,又吃完了土豆,雪茭拿起魷魚。

大概是天氣和奇怪的心情,雪茭有些想傾訴,她看著魷魚說:「我其實不喜歡吃魷魚,但我最感激的一個人以前就是賣魷魚的,我見不到他了,卻很喜歡吃魷魚。」

喜歡魷魚的味道,和喜歡吃魷魚不一樣。

她喜歡吃,也僅僅是喜歡吃下去。

雪茭很小的時候是有人收養的,她記得自己很餓,也記得自己黑燈瞎火被人丟了出去,還記得一個推著車的老人將她抱起來,放在一個小小的推車上。

那是她的爺爺——一個賣魷魚老人。

他從來不承認是她的爺爺,但她一直當他是爺爺一樣尊敬。

是那個老人告訴她,要讀書,要走出去,還要努力才能過上精彩的人生。

他賣烤魷魚供她讀到小學四年級,爺爺的手藝很好,但年紀很大,很多人不會買他烤出來的。以至於生意很清冷,剛夠省吃儉用供她讀書。

她的戶口隨著老人在農村,在城市裡讀書很貴,他還是一直供著她。

後來……他得了癌症。

雪茭本來是要退學回來給他治病,那個首次和老師提出退學的週五,回來的時候,只看見戶口本和一疊零碎的錢,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好好唸書,考大學。

他自己走了。

他是不想拖累她。

雪茭知道,但雪茭很難過。

從那以後,雪茭再也沒了親人。

大概在小學結束的時候,派出所通知她老人早已經死了,遺體她都沒有見到。

這世界上悲慘的事很多,你永遠不是最慘的那一個,但身處其中,還是會絕望、會痛苦到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

雪茭一口一口吃著魷魚,她沒有哭。

藺之華跟著她的動作,什麼也沒說,無聲地陪伴。

「怎麼感覺吃飽了,你還要吃什麼嗎?」雪茭眨眼,看向藺之華。

藺之華沉默了片刻,他的胃有些難受,但更難受的是心裡。

剛剛吃魷魚的時候他就知道,雪茭那時候很難受,有她不能說的難受。

他不能問,也不敢問。

藺之華緩緩張嘴:「我也吃飽了。」

雪茭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說了請你吃東西,結果都沒有真的請你吃什麼……」

「已經夠了,我今天有了不一樣的體驗,很開心。」藺之華笑,他很開心自己好像觸控到雪茭的過去,但也很難受,因為他知道……那過去的記憶可能並不那麼美好。

那樣滿是創傷的世界,他很想過去,緊緊抱著她。

又很想讓她忘記,再也不要想起讓她如此悲傷的事情。

「以後再重新請你吃好的!」

藺之華沒說話,片刻後,輕聲說:「不知道你有什麼心思,但我覺得,過去的還是應該過去,向前看,去實現自己的夢想,去彌補一些可以彌補的遺憾。」

他的眼神很認真,直直盯著雪茭的眼神,帶著擔心,又帶著鼓勵。

雪茭一瞬間心裡升起了一點什麼,很快又被溫暖蓋過。

「好……」

是應該往前,那些過去給予過她溫暖的人,都希望她能夠過得好,能夠……有一個嶄新的人生。

雪茭打起精神,看了眼時間,已經有些晚了。

她張張嘴,準備告別藺之華。

「叮叮叮——」手機突然響起。

雪茭愣了一下,拿起來,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哪位?」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冷,帶著寒意:「顧雪茭,我是顧詩韻。」

雪茭一愣,「顧詩韻?」

旁邊藺之華挑眉,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她開啟擴音。

他倒要聽一下,這位又想幹什麼?

雪茭乖乖開啟。

顧詩韻那個心計,大概也就藺之華的腦袋可以玩轉……

對面聲音咬牙切齒:「今天接你的那個男人,是不是就是擊垮爸公司的人?!是不是調查我,幫你發澄清帖的幕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