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隔著電話雪茭都能感覺到顧詩韻的憤怒,那種恨不得掐死她的怒火。
雪茭原本早就清理了顧詩韻他們的手機號,但這是一個新號,顯然,這是她在國外的號碼。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雪茭不顧對面的氣急敗壞,平靜道。
她說完看向藺之華,見對方點頭,心裡有譜了一些。
「顧雪茭你別給我裝了!」
顧詩韻平時再冷靜,顧景旭破產的事情對她影響也很大。這次找到了罪魁禍首,顧詩韻怒火中燒,在她的記憶中,雪茭不該是她的對手。
但就是這個不該是對手的人,將她逼到現在的境遇!
藺之華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微微皺眉。
雪茭拿著手機放在膝蓋,藺之華偏頭,在雪茭耳邊輕聲說:「告訴她,你不要瞎說。」
溼熱的氣息打在耳朵上,為了不讓顧詩韻聽見,他靠得極近。
雪茭耳朵動了動,不自然的移動了一下,有些紅。
藺之華低頭看著,也有些不自在的移開視線。
雪茭猛然回神,照著藺之華說了句:「你不要瞎說!」
「我瞎說?你真的別裝了,劉悅悅拍到了你和一個男人上車的照片!顧雪茭,你別以為我出國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電話那頭聲音越發氣急敗壞,她的淡定和機智,被刺激到統統消失。
藺之華聞言挑眉,和雪茭對視一眼。
他的眼裡帶著笑容,彷佛在說——看吧,這就把「暗線」抓出來了。
雪茭:「……」
她有些無語,劉悅悅就是那個在食堂給她潑湯的人,看來她和顧詩韻早就認識,而且雪茭在廣播裡譴責她以後,對方反而成為顧詩韻在學校的眼線。
有些人彷佛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只會不斷地靠埋怨別人來堅定自己是對的。
見雪茭久久不說話,電話那頭繼續吼道——
「你們把我匆匆忙忙逼到國外,然後讓我爸的公司破產,不就是為了報復我嗎?顧雪茭,我原來還以為你真的變好了,原來不過是比我還會裝,怎麼?為了搞垮爸的公司,還沒成年就跟著有錢有權的男人進進出出了?」
「他只是我的朋友!」雪茭皺眉。
「朋友?呵呵,顧雪茭,我也不笑你了,這年頭就是笑貧不笑娼,能出手直接搞垮爸公司的,應該也有一把年紀了吧?就是不知道你這個情人還能得意多久,畢竟也只是別人貪歡的玩物!捨得出這樣的手筆,你應該把人哄得很好吧?」
顧詩韻的聲音全是赤.裸.裸的嘲諷,彷佛已經篤定雪茭為了報復,委身於一個年紀一大把的有身份男人。
劉悅悅拍到家照片很模糊,只能看見一個男人背影和一輛低調奢華的車子。
但能夠隨心所欲調出這麼大筆錢的,一般都是大公司的老闆,事業有成,這樣的人年齡一般不小,年齡不小的商場上男人,幾乎都有家室。
因此顧詩韻會這麼想,也想得過去。
但雪茭突然就覺得和她計較沒意思了,顧詩韻的心是黑的,眼睛看什麼也不乾淨。
彷佛這個世界,人和人之間全是靠著交易。
想到這兒,她平淡道:「再說一次,那是我朋友。」
說完,雪茭準備掛電話,藺之華阻止了她,接過手機。
雪茭微微驚訝。
「普通朋友會開限量款的車子來接你?顧雪茭你這是自甘墮落,下賤!我就等著看你被拋棄的那天!你現在別得意!」
她的話剛剛落地,藺之華緩緩張嘴——
「顧詩韻,既然不會說話,就別回來了。」
說完,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顧詩韻震驚地瞪著手機,一臉不可思議。
有人在雪茭旁邊?!聽到了她們所有的對話?
不要回去?
那個男人要做什麼?!
顧詩韻有片刻的僵硬和慌亂,但很快,她努力鎮定,開始思考。
這個人應該就是下手的那個人!
她不相信顧景旭的公司不是被人預謀搞垮的,她從來不信巧合,她可不是顧雪茭那樣不瞭解商場的人。
顧詩韻一直知道自己要繼承公司,也一直有接觸過這些。
所以事發以後,她就懷疑上了顧雪茭。
劉悅悅發給她照片以後,顧詩韻幾乎是篤定,所以立刻就去質問了。
只是沒有想到……那個男人正好在……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他還要做什麼?!
「砰——」她倏的將手機砸了,憤恨地盯著一處,帶著害怕和擔憂。
為什麼這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而且……很熟悉……
好像在哪兒聽見過!
顧詩韻腦袋一團亂,又擔心又憤怒。
而電話這邊,雪茭矇蔽一般地眨了眨雙眼,傻傻看著他。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驚奇又震驚,他他他……這是威脅顧詩韻?
藺之華忍不住手癢,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寵溺道:「傻。」
雪茭陷入沉思,顧詩韻的話對她而言就是胡言亂語一通,什麼藺之華搞垮公司,她親耳聽見程朔說要拉下顧景旭的!下手的明明是程朔!
但她也產生了一些疑惑,按照藺之華性格,可能真的會出手幫忙……
「你為什麼會對我這麼好?」
兩輩子,除了老人,陌生人中就藺之華對她最好。
老人對她好是當她為孫女,是親情,藺之華的年紀也不大,對她這麼好……是當她為什麼?
藺之華抬頭,和雪茭視線相對。
心裡微微的苦澀,這丫頭要是真的開竅了,怎麼會疑惑他為什麼對她好?
他對她好……自然是喜歡她。
但藺之華不能這樣說,她年紀還小,不能嚇到她的。
有些話在時機不成熟的時候,絕對不能說出來。
他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模糊過去,她的心裡微微有了警惕,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
雪茭一直看著他的,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她都能察覺到他身上竟然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難受。
好半天,藺之華將心裡所有的難受和苦澀嚥下,露出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
「因為……我當你是朋友,你……救過我的命。」
「什麼?」雪茭一愣。
「在你高二開學前夕,在文昌路,我出了車禍,是你把我從車裡面拖出來的。」藺之華輕笑。
那是他們的初見,也是藺之華成年後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女性。
那個時候他對她好奇、疑惑,想要慢慢的接觸她、回報她。
可是越瞭解她,就越陷得深。
他為她破了很多例,這些都變成了他美好的記憶。
是他機械的人生中多出來的酸甜苦辣。
雪茭不會明白,她到底帶給了面前這個「朋友」什麼。
「是你!」雪茭眼睛瞪大,一臉震驚。
車禍是一件大事,雪茭鐵定不會忘記,但那是她剛剛穿來的時候,生活一團亂麻,因此很快就將這件事忘在腦後。
原來藺之華就是她救的那個人呀!
雪茭突然笑了,笑眯了眼睛,眉眼彎彎,她看著他道:「藺之華你是田螺嗎?竟然還來找我報恩!」
藺之華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可以當我是田螺,我就是來報恩的,可以提出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都不要條件的嗎?!」雪茭眼睛瞪大。
藺之華假裝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說:「田螺姑娘好像沒有提前提條件。」
「那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來報恩!」雪茭突然說。
藺之華微微驚訝,好奇道:「什麼事?」
「天晚了,我要飛回去!」
藺之華沉默了,雪茭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哈哈哈,逗……」
「也可以,你等一下。」他說著,拿出手機,「陳彥,幫我調一家飛機來w……唔……」
雪茭捂著了他的嘴,一臉慌張,聲音又急又慌——
「哎呀哎呀,我開玩笑的,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嚇人!!」
藺之華感受到小手掌捂在自己唇上,眉眼都是笑意,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不許說了!我開玩笑的!你用車送我就行!」雪茭聲音急迫,瞪著他。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這麼近的距離,她就是隨口一說!
藺之華伸手護著她,免得半跪著的她摔到地上,低沉的聲音從喉管間振盪出來——
「行行行,不飛了。」
雪茭這才鬆開,藺之華正了正衣服,還帶著笑意對著電話說:「沒事了。」
然後,掛了電話。
陳彥:「?????」
這他媽老闆是在和人打情罵俏?!
陳彥覺得,自己可能幻聽了。
或者,還在做夢。
雪茭癱在長椅上,一臉崩潰,「藺之華,你怎麼這麼較真呀,我說飛回去是開玩笑的,你竟然……唉。」
她看著他,滿臉都寫著——你真的幼稚、衝動、莽撞。
藺之華好笑,認真說:「你想要的我就能實現,現在不能實現,以後也可以努力實現。」
雪茭聳肩,微微低頭,很認真的說:「藺之華,我救你只是順手,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特意……報恩。」
是不是藺之華一直以來對她這麼好,全都是因為報恩?
那現在……報完恩了,會不會……
一隻大手放在她的腦袋上,藺之華笑道:「傻丫頭別瞎想,不僅僅是因為報恩,你是我朋友,我也想和你互相幫助,想對你好。」
雪茭倏的抬頭,眼睛微微亮起:「我會對你好的,你一直對我這麼好,以後我對你好。」
藺之華露出一個笑容,從內心深處露出來的笑容:「好。」
他頓了一下,站起來,無奈又不捨道:「你該回去了。」
時間已經不早了,藺之華該將雪茭送回程家。
「哦哦哦!對!」雪茭忙點頭。
藺之華將雪茭送到程家小區門口。
「那我走了!」
「快點回去吧。」藺之華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