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都還沒見你,今天怎麼會回去呢!

就這麼一句話,真的是讓藺之華呆愣在了原地。

前一刻心情還在地獄,苦澀至極,只這一句話,就讓他的心瞬間像是被浸在了蜜餞裡。

她……是什麼意思?

還沒等他想明白,雪茭又發了訊息過來——

【畢竟你幫了我這麼多,必須要請你吃一頓飯再走啊,地方你挑喲!】

藺之華:「……」

他自小老成,這還是第一次知道坐過山車是個什麼滋味。

這起起伏伏的感受,委實不好受。

【藺之華:哦。】冷漠。

雪茭才不知道手機對面那個人在這簡單的對話中經歷了什麼,見他應了,就高高興興合上手機。

她今天心情太好,以至於沒注意自己那句話在別人眼裡是不是會引起什麼誤會。

放下手機以後,程明澤還在打電話,顯然正在影片。

對方的視線移到自己身上,就走了過來,招招手。

雪茭也疑惑地靠過去。

程明澤晃了晃手機,說:「爸和李阿姨要看看你。」

雪茭把腦袋偏了一點,踮踮腳,程明澤又放低了手機,她才和電話裡的人視線對上。

她乖乖喊人:「媽,程叔叔。」

裡面的兩個人臉都笑爛了,眼睛眯在一起,把腦袋擠在鏡頭裡——

「哎!茭茭真厲害的!」

「明澤也厲害!」

雪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們今天什麼時候到家啊?我門一起去慶祝一下!」程朔一拍桌子,激動道。

「明天回去!」雪茭忙出聲。

她的話驚到了兩人,李思桐驚訝道:「今天都二十六了,明天就二十七,怎麼還不回來?」

雪茭撓撓頭,頗有些不好意思:「我有個朋友在京市,我們約好今天晚上吃晚飯,明天一早就回去!」

她頓了一下,想到了程明澤,又說:「哥可以先回去,我明早立刻就回去!」

「什麼朋友啊?你在京市還有朋友?」李思桐皺眉,疑惑。

雪茭只是點頭,不是很想解釋。

畢竟,這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程朔拍了拍李思桐,「好了,給孩子一點空間。」

然後笑著看著鏡頭說:「茭茭你要多待一天就多待一天,但是明澤也得留下來陪著你,不能一個人在外面,女孩子一個人不安全。」

「不用……」

「明澤你有意見嗎?」

程明澤搖頭:「沒有,我會照顧著雪茭的。」

他應得很乾脆,是真的有些擔心雪茭一個姑娘自己在外面。

哪怕她平時表現得再淡定冷清,到底還是個小姑娘。

他不放心。

「那茭茭你們明天早些回來喲,馬上就要過年了,過完年你哥和你就要開學了!」李思桐絮絮叨叨,雖然對女兒要多留一天有點意見,但還是擔心她,不可能真的讓她一個人留在那邊。

這事就這麼定了,程明澤帶著雪茭去和帶隊老師報備了一下,然後就在集訓點周邊找了個不錯的酒店,住了下來。

兩人的爸媽不在身邊,為了避嫌,就住在兩個房間。

下午五點過的時候,雪茭敲響隔壁的門。

「怎麼了?」程明澤拉開門。

「我去吃飯囉!」她還是知道要給擔心自己的人打個招呼的。

程明澤微微皺眉,問道:「你去哪兒?和誰去?男的女的?什麼時候回來?」

雪茭:「……」

她嚥了咽口水,然後說:「哥,是我朋友,不會有危險的,會盡快回來,地方還沒定,定了通知你。」

知道他只是擔心自己,雪茭還沒有這麼不識好歹。

程明澤眉頭還是皺緊,看來……是男的。

見雪茭態度堅定,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說:「你不要忘記之前一中考試的時候我出的事,這個世界壞人不少,所以八點以前必須回來,手機保持暢通。」

頓了一下,還是不太放心:「位置共享。」

雪茭:「……」

程明澤這人真的認定了什麼事以後有點油鹽不進,雪茭沒辦法,只能答應他「位置共享」的要求。

出了酒店門,雪茭撥出一口氣。

拿出手機,打出那個號碼,幾乎是瞬間就被接起來了。

「喂,藺之華,你在哪兒?」

對面的聲音磁性好聽:「你在酒店門口了?」

雪茭嗯了一聲,電話那頭就沒聲音了。

「喂?」雪茭疑惑。

這時候,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了她的面前,車窗搖下來,露出熟悉的一張臉。

雪茭眼睛微微一亮:「藺之華!」

藺之華眼底帶了笑意,神情也變得放鬆,但他這個人氣場太強,還是有些讓人不敢直視。

雪茭知道這個人在私下擁有多麼不同於這張臉的熱心腸!

所以她也不害怕,笑得開心:「你怎麼在這兒!」

「工作的地方不遠,你之前說你住在這兒,下班的時候我正好就先過來。」藺之華淡定地解釋。

前面的司機手微微一顫,視線從後視鏡偷偷瞄了一眼藺之華。

乖乖啊,這哪是順便,從下午收到一條訊息後就把車停在附件等著!

他心裡這樣想的,但也一句話不敢說。

「上車,一起去吃飯。」藺之華說完,拉開車門下去,然後開著門讓雪茭進去。等她爬上去,合上門,去另一邊開門進入。

兩人坐在後排,前排是司機。

「去武柳巷。」

藺之華說完,又給雪茭解釋:「武柳巷有家餐館很不錯,去那兒吃可以嗎?」

「你覺得好就行!」雪茭忙說,「再說,本來就是我請你吃飯呢!」

藺之華點頭,聲音輕柔回了一個好字。

一時間,車子裡有些安靜。

藺之華手指摩梭著藏在襯衣袖子下面的腕錶,和某人手上情侶的那款。

「總決賽是什麼時候?」

「三月底的時候。」

藺之華點頭,又開始沒有聲音了。

車廂裡的氛圍又開始變得奇怪……

這回換雪茭沒話找話,她拍了拍心口,「我還是挺害怕的,我從沒有參加過這種全國性的比賽。」

兩輩子,這還是第一次。

藺之華有些好笑,這姑娘看起來勇往直前,憋著一股什麼勁兒,結果內心也緊張成這樣啊。

他搖搖頭,說:「沒什麼好怕的,你如果不是對這次競賽的保送名額勢在必得,到時候只管開開心心的答題就是了。」

雪茭嘴巴微微鼓起,只覺得這個人真是說得輕鬆……

藺之華幾乎餘光一直看著她,見她這個表情就有些好笑,也有些手癢。

他手握成拳,抵著唇邊咳嗽一聲說:「不過最後一場比拼可能會有點變化,現在還沒有任何關於年後的筆試是什麼樣的資訊。」

雪茭眼睛微睜大,吃驚地問:「不是競賽題了?」

「冬令營已經考過競賽題,這次就算考點其他的也正常。」藺之華說著,開始給她講解他知道的歷屆考核方式,以及他那一屆是怎麼考核的,感覺和方式如何。

雪茭聽得入神,恨不得拿出一個筆記本,把每一句話都記下來。

兩人就這麼聊著,車子也七拐八拐進了一個小巷。

「老闆,到了。」司機輕聲打斷他們。

藺之華點頭,然後看向雪茭:「下車吧,咱們去吃東西。」

說著,拉開車門,雪茭也趕緊拉開。

那是一間看起來很低調的店,處於小巷的拐角,車子把他們送到門口,就必須右拐離開這兒——畢竟,這店的外面根本就不能停車。

飯店的名字有點奇怪,雪茭抬頭看著那四個字——逍遙人家。

牌匾的兩邊是兩個白色琉璃盞,雪茭不太認識這些東西,只覺得看起來就很「貴」。

隨著藺之華走進去雪茭才是真的大吃一驚。

外面的門雖然看起來不簡單,卻也不是不可想象的地方,裡面才是真的吃驚!

那麼小的門,這麼小的巷子,結果推開門彷佛看見了蘇州園林。

假山、清澈的水、一群群游來游去的魚。

那邊……那是鶴?

藺之華帶著她沿著石路往裡面走,還過了一個遊廊,才看見人影。

那個人看起來還很年輕,拴著圍裙,笑著迎上來說:「客人,我們店裡不接散客,客人預約了嗎?」

「小汪,他不用預約!」一個面容溫婉的女人走了出來。

雪茭眼前一亮。

這個人就像是長在園林中的水鄉女子,笑起來眼睛像是有水波湧動。

「之華,小汪是剛來的,葵媽身體不大好了,又請了一個人。」那個女子說。

「葵媽身體怎麼樣了?」藺之華微微吃驚。

「老毛病,沒事,你們先坐吧,吃點什麼?」她說著眼睛移到藺之華背後,看見雪茭微微吃驚,再看她年紀輕輕的模樣……

「這是你們家的侄女?」

藺之華:「……」

「你說話還是這麼不討喜。」

女人只是笑,一張臉漂亮到了極點。

「上經典的招牌菜吧,我們先進去坐著。」

藺之華說完,看向雪茭,眼神明顯柔和多了:「走吧,進去吧。」

他像是很熟悉這裡,領著雪茭直接走進一個最裡面的一個小圓門,上面寫著——貴。

小元門進去就是一個花園,穿過花園是一個古典的門,推開這扇門,才算是看見了吃飯的桌子。

雪茭坐下,藺之華就坐在她對面。

這桌子看起來不大,他們兩個的距離也就不遠。

房間裡掛了很多字畫,雪茭看不懂真假,但還是有些驚訝。

「這裡面的字畫都是真的。」他指著上方,「只有那一幅是清朝的,其他都是近當代畫家和書法家的,不貴。」

雪茭下巴差點掉下去,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背包。

這這這這這……這帶的錢能吃一頓?

「你在想什麼?」藺之華問她。

雪茭有兩分尷尬,還是實話實說:「我在想,在京市這麼寸土寸金的地方有這麼大一個園子,統共就沒多少房間,這價格吃得起嗎?」

「撲哧——」藺之華笑了,他難得露出比較明顯的笑容。

微微扶額,「你這個丫頭怎麼這麼實誠?」

「實話實話。」雪茭舉手。

藺之華便說:「我對這裡的老闆有點恩情,在這兒吃飯只收成本價。」

雪茭的視線向開啟的窗戶外望過去,正好看見花團錦簇的小花園。

顯然,這個季節都是臘梅,各式各樣。

「可真是划算……」雪茭繼續說老實話。

這地方怕是環境費就佔大頭,只收成本錢,來吃飯就是賺啊!

藺之華又笑了,這時候,之前攔住他們的女人進來了,給他們挨個兒倒水,又送上餐具。

連碗和筷子都格外小巧精緻。

「客人請稍等,老闆說先做你們的菜,很快的。」

說完,就離開了,沒有任何打擾的行為。

她說是很快,也等了一會兒才一個個菜陸陸續續上來。

「這麼多!」面前已經五道了,他們就兩個人,雪茭很怕吃不完浪費掉了。

「不多。」回答她的不是藺之華,是那個水鄉女子,她手上端著一道菜,笑著走進來。

「最後一道,佛跳牆,本來是做給葵媽的,就借花獻佛,用來歡迎我們的新朋友。」她說著,對雪茭眨眨眼睛。

雪茭有些不好意思,「不用的……」

「沒關係,還有其他客人的菜沒做完,我先走了。」她的視線看向藺之華,「之華,照顧好你的小朋友哦。」

說完,扭著身子走了。

小朋友……

雪茭有點崩潰。

藺之華沒說話,只伸手拿過她的碗,給她舀湯。

「別理她,先吃點東西,這女人脾氣雖然怪,手藝是御廚傳來下的。」

雪茭眼睛瞪大,趕緊喝了口湯。

超級好喝!!

雪茭兩輩子就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湯!

程朔對他們都挺好的,時不時也會帶他們去那些很好的餐廳吃飯,但雪茭還從來沒有吃到這麼好吃的!

「她這麼年輕,手藝已經這麼棒了!!!」雪茭驚歎。

藺之華還在給她夾菜,聞言挑眉:「年輕?」

「嗯……不是?」雪茭一愣。

藺之華微微帶了點笑意:「她已經四十多了,做近四十年的廚師。」

雪茭:「……」!!!

雪茭驚呆了,她把三十幾的看成二十多也就算了,四十多的看起來也才二十多?!

不可能吧!

「快吃。」藺之華看出她的疑惑,給她解釋,「年齡是真的,只是這個人心態還可以,也比較注意自己的臉,看起來就年輕了點。」

雪茭還是一臉震驚,但隨著菜喂進嘴裡,已經顧不上想了。

太好吃了!

怎麼這麼好吃!!

她的魚不是知道怎麼處理的,一入嘴就化了,只留下滿嘴的鮮香,讓人捨不得張嘴。

其他菜也是道道精品,還有精緻的擺盤和造型,襯著官窯的青白瓷器,好看至極。

雪茭埋頭苦吃。

藺之華嘴巴帶著笑,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說:「你多吃點,太瘦了。」

雪茭埋著頭點頭,藺之華見她碗裡一沒有就又夾,吃些菜再給她舀一小碗湯,喝完湯繼續夾菜。

可以說她全程沒出手,藺之華就嘴角揚起,給她夾這樣,夾那樣。

一頓飯,吃到雪茭覺得有點懷疑人生。

主要是撐得慌。

她沒形象的半癱著,一臉魘足。

藺之華有些好笑,問她:「好吃嗎?」

雪茭頭直點,嘴裡配合:「非常好吃!!」

藺之華裝作漫不經心的說:「如果這次拿獎了就可以保送,不管保送還是高考,你都可以選擇京市的學校,以後還有機會來吃。」

雪茭眼睛一亮,嘟噥一句:「本來就是京市……」

藺之華嘴角笑意更濃。

「好好吃!但是好撐。」她又看了眼手機,「快要到點了。」

「你要回去?」

「嗯,我哥給我規定了時間。」

哥……繼兄。

藺之華心裡門清,但沒說這個,轉移了一個話題:「咱們去轉轉吧,消消食,就可以坐車送你回去了。」

雪茭有點不好意思:「說好我請你,結果還要浪費你這麼多時間!」

藺之華搖頭,心想,這哪是費事,這是——求之不得。

「走吧,轉轉。」

雪茭站起來,順便又喝了口茶水,然後問:「這是什麼茶?真好喝!」

「明前龍井。」

雪茭:「……」

她看了眼隨意放在旁邊,絲毫不引人注意的茶壺,默默給自己再倒了杯,一口悶了。

這頓飯的成本費……她可能都吃不起……

藺之華嘴角揚起的弧度就沒落下去,輕笑著問她:「你喜歡嗎?我給你拿一盒?」

雪茭兩隻手一直襬,一臉不願意。

隨即哽出一句:「牛嚼牡丹。」

藺之華嘴角弧度更大,眼睛微微眯在一起。

和她待在一起的這一會兒,他嘴角的弧度就沒有下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