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李思桐,她更不願意和顧景旭一起吃飯。
等他們一行人上車以後,顧景旭瞪著吳婉君:「你不是說詩韻和之前考得一樣好嗎?!第二和第四能一樣?」
吳婉君扯出一個牽強的微笑:「雪茭……這次考了第一……詩韻的分數比她低……」
顧景旭皺眉:「什麼意思?」
吳婉君上前挽住他,擔憂地說:「詩韻在學習上的努力你是知道的,但比雪茭還低了不少,雪茭這次的分數將近滿分。景旭,你要不要找個機會和她談談?成績不好沒關係,又不是隻有學習這一條路,可不能走歪門邪道!」
顧景旭眉頭皺緊,顯然已經將顧詩韻後退兩名忘在了腦後,畢竟成績浮動相較於作弊,無足輕重。
他重重哼了一句:「越來越不像話了!」
這邊程家父子和李思桐、雪茭四人坐上了車。
程朔這扭頭,一臉吃驚:「茭茭這次第一名?!」
李思桐笑了:「對啊,茭茭第一,739分,所有老師都在誇獎她,他們說她平時就努力,上一次月考成績大跳躍,這次更是直接第一,她學習有天賦!」
程朔也樂得呵呵笑了起來,從後視鏡看著她:「茭茭,你這次考得這麼好,想要什麼禮物呀,叔叔給你買!但你要答應叔叔,不要驕傲,繼續努力!」
雪茭露出一個笑容,說起來好笑,她在整個程家竟然只從繼父身上體會到了溫馨的親情。
就像原身的那一輩子,李思桐死了,程朔將她寵上了天,讓她在一個陌生而毫無血緣關係的家庭中,繼續生活了下去。
雪茭是感激他的。
「不用了,叔叔,我什麼都有的。」
程朔無奈:「你這孩子跟叔叔客氣什麼!」
他話音一轉,帶了點驕傲:「咱們市最好的高中,七中,我的一雙兒女霸佔了高二、高三年級的第一!哈哈哈!」
李思桐也跟著笑了,但餘光注意到安靜的雪茭,臉上又帶上了尷尬。
程明澤一直奇怪地看著雪茭。
他倒是沒覺得雪茭作弊,就是對她取得的成績感到震驚。
這丫頭……進步這麼快?
雪茭注意到程明澤一直看著自己,本來不想搭理,但看見前面樂呵呵的繼父,微微吐出一口氣。
「哥,怎麼了?」
程明澤一愣,忙搖頭。
又頓了一下,然後說:「繼續加油。」
「好,謝謝哥哥。」
程朔笑得更開心了,「這才是兄妹嘛,以後也要互相鼓勵,好好相處!」
「對,茭茭,聽見了沒?」李思桐回頭,看向雪茭。
雪茭點頭,輕聲說:「好……」
程明澤能看出她的淡漠,微微抿唇,有些氣惱:「知道了。」
吃過午飯,家長去禮堂聽校長講話,雪茭他們學生就留在教室。
印芳踩著高跟鞋,嘚嘚嘚的走了進來。
「你們這次卷子的問題我們回頭再講,現在我把位置進行調整一下,如果你覺得不滿意,下次考好,就有提條件的資格!」
她話一落地,有些學生高興,有些學生忐忑,更多的還是沒什麼起伏地看著她。
「顧雪茭,你坐第四排第二個位置!」印芳先安排雪茭的位置。
她知道自己會被換座位的,在她對於印芳而言還是一個「差生」的時候,她看她哪兒都不順眼。
當她在她眼裡是「優等生」的時候,印芳自然也願意多給她一些許可權。
李思桐今天不提換座位,印芳肯定也不會再讓她坐最後一排。
雪茭乖巧的走了過去,換座位先是人過去,等到座位換完,才開始搬東西。
「程明嬌,你靠窗第三排,餘芳芳,靠門第三排!」印芳將原來挨著坐的兩個人,換到了教室兩邊,坐得極遠。
「老師……我……」程明嬌張了張嘴。
印芳打斷她:「你看看你和餘芳芳那下降的成績,你倆離遠點,沒事少搗鼓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好好學習!」
程明嬌咬牙,氣沖沖走在靠窗第三排。
她的位置正好在顧雪茭斜前面,在雪茭同桌的正前方。
她一坐下就回頭瞪了雪茭一眼,彷佛她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
雪茭:「……」
同學們一個個被安排好,席鈞陽坐到了雪茭原來的位置,而雪茭的同桌一直沒有定下來。
「易天鬱,第四排靠窗。」印芳說這句話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快。
易天鬱嘴角一揚,大搖大擺走到顧雪茭旁邊,一隻手撐在她的桌上。
「你好,認識一下,我是你的新同桌——易天鬱。」
雪茭:「……」抽什麼風?
易天鬱勾唇一笑,手一用力,整個人就從桌上跳了進去。
雪茭被嚇了一跳,轉頭瞪他一眼。
「易天鬱!你給我老實點!!」印芳炸了。
「yessir!」易天鬱眨眼,笑得張揚。
「好了好了,都安靜,課代表去辦公室拿卷子,你們看看自己做的是什麼東西!我有事,班長管好紀律!」
「好!」席鈞陽應了。
席鈞陽還是他們班班長,印芳這人和別人想法不一樣,別的老師都是找成績好的做班長,只有印芳覺得擔任班幹部這個耽誤學習,所以班長讓成績不好的當。
印芳一走,易天鬱扭頭看向雪茭:「呆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雪茭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你怎麼辦到的?」
要知道印芳這人唯成績論,易天鬱的成績在她看來還是最後一排的命,哪會煞費苦心給他挑這樣的位置。
易天鬱個子高,想要坐在前排,就只有坐在靠窗的位置才不會擋著別人。
印芳給他挑這個位置,還真是煞費苦心。
易天鬱下巴微抬,露出一個傲嬌的表情:「你這種呆子也只有我能容忍你作為同桌!」
「我可謝謝你哦!」雪茭咬牙切齒。
易天鬱越加得瑟:「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雪茭:「……」
-
校長講完話,所有的家長又來了教室這邊,再和印芳聊了聊才各自回家。
「小子,你老子為了讓你和顧雪茭同學坐在一起可是費了老鼻子勁,你給老子聽話點!」易大發一巴掌呼在易天鬱胳膊上。
「知道啦,人那是煞費苦心,還老鼻子勁兒……」易天鬱翻了個白眼。
易大發狠狠瞪他:「你老子就是沒文化,所以指望著你有點文化,你給老子聽話點!我不指望你像顧雪茭同學一樣,你起碼像人家學兩分好不好?」
「行行行!知道啦,你快走吧!」易天鬱推著他離開。
這邊李思桐也在和雪茭交代著——
「你邢叔叔還沒有回來,晚上你程叔叔接你們,你和你哥哥一起回來喲,不要亂跑,女孩子晚上一個人,不安全。」雪茭今天給她掙足了面子,李思桐心情很好,看雪茭的眼神也格外憐愛。
「嗯……」雪茭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李思桐微微皺眉,繼續說:「茭茭,媽媽有錯,媽媽不該不相信你,以後不會了!你不要生氣了!」
雪茭微微抬頭:「您上次也這麼說……」
「嗯?」李思桐一愣。
「您上次打了我就說以後不會了,不會再不信任我了。」雪茭平靜地說,眼睛裡沒有什麼情緒,卻讓李思桐臊得難受。
「你怎麼說話的!我是你媽媽!你到底要我怎麼?我道歉了,認錯了,保證以後不會了!」
李思桐一著急,說話又開始兇起來。
雪茭不說話,微微低頭。
李思桐看著面前低著頭的少女,她低著頭,沒有頂撞她,也沒有像以前一樣和她吵架、瞪著她……
但這是無聲的抗拒!
李思桐能感覺到雪茭身上的淡漠疏離。
這丫頭……和她離心了……
李思桐一晃,只覺得有些天旋地轉,眼眶就有些紅。
「顧雪茭!我是你媽媽,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她聲音微微提高,「我有錯,我承認,但你就這樣對我嗎?冷暴力?!」
李思桐喘著粗氣,自從上次她憤怒揮出去那巴掌後,雪茭就再也沒有認真和她說過一句話。
但她也不像以前吵吵鬧鬧,反而是無聲的冷漠,就連程朔都感覺到了,問她們母女是不是還沒有和好。
雪茭還是沒說話。
李思桐氣得有些站不穩,一隻手扶著牆:「顧雪茭!我是你親媽,你就是這樣對我?!你生氣我給你道歉了,你到底還要怎樣?!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你知道我有多為難嗎?你不要這副和你沒關係的姿態好嗎?你還當我是你媽媽嗎?!」
雪茭微微閉眼,撥出一口氣,然後倏的睜開。
「你是我媽媽,以後,我會盡到一個女兒的義務。」
「什麼?」李思桐一晃,聲音微顫,「你什麼意思?!我就這麼讓你不痛快?顧雪茭,你忘了是誰把你生下來的?!你就這樣對愛你的人?!」
她犀利的話讓本來打定主意沉默的雪茭抬了頭,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著她。
「我也曾經想成為你的榮光,我也曾經對你抱有期待,想要對你好。」雪茭眨了眨眼睛,嚥下酸澀,「但是你總是讓我失望。」
「媽,我膽子小……伸出去的手被扎出傷口……就不敢再伸出去了……」
雪茭看著她,沒讓眼淚流下來。
李思桐不是不愛她,只是她還不明白,女兒並不是母親的私有物,也不是所謂用來傷害的人。
有些人,他們把溫順柔軟的一面對著外面的人,卻把犀利的刀口向內,肆意傷害自認為有割捨不斷聯絡的親人。
他們愛著,但他們也傷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