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啾心中破口大罵,忍不住微微張了張嘴。
她並不知道,有人在一片黑暗中死死盯住她這對花瓣般的唇,早已隱忍到了爆發的邊緣。
此刻,她嘴唇微分,兩列瑩白的貝齒下,隱約能看到一點小小的丁香。
她輕輕喘著氣,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那帶著花果香味的氣息,將會引來何等猛獸。
想要將她生吞活剝的,可不止外面那兩位。
就在她凝神聆聽著外頭的動靜時,忽然感覺到一隻大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兩片冰冷的薄唇狠狠壓了下來,不留餘地。
林啾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登徒子!
趁人之危的登徒子!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推,一片黑暗中,兩隻手卻被對方極為精準地抓住,十指扣緊,摁在肩側。
方才她猝不及防,唇齒已被他風捲殘雲般探索了一遍,在她回過神,想要以牙還擊的時候,他已狡詐無比地逃回了敵營。
此刻,她的口中還殘留著那股暗淡冷香,她的腦袋嗡嗡作響。
兩個追殺者仍在院子裡尋找他們的名牌,她要是暴起宰了身上這個登徒子,那麼外面的兩個殺|手也會毫不客氣地宰了她這隻自投羅網的小綿羊。
林啾氣得胸|膛起伏,卻只能兀自壓著怒火。
壓在她身上的這個傢伙顯然是得意到不行了,胸腔悶悶地顫動,就差笑出聲音來。
他偏了下頭,將她的嘴巴堵得更加嚴實。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追殺者終於離開了這間小院,到別處找名牌去了。
登徒子推開了棺蓋,起身爬出棺材,然後向林啾伸出一隻手。
眼前乍然有光,林啾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等到她的視線聚焦到他的大手上時,他已擺出一副誠摯無害的表情,一本正經地對她說道:「這些人是在追殺姑娘吧?方才情勢緊急,為了制止姑娘發出聲音而多有冒犯,還望勿怪。」
林啾順著他的手,望到了他的臉上。
雙眸漆黑,神情冷肅,怎麼看也不像個登徒子。
她簡直懷疑方才那一番肆意探索的動作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他唇角一勾,道:「受驚脫力了麼?」
邊說,邊把一條胳膊探到她的背後,將她扶了起來,攬在他的身前。
大約是之前與他有過更親密的舉動,林啾居然絲毫也沒覺得他這樣攬著她有什麼不對。
她已經逃了好多天了,在生死邊緣掙扎了那麼久,忽然之間鬆下一口氣來,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她慢慢抬起眼睛,看他。
好像想要最後確認一遍,他到底是不是個壞人。
對方彎唇一笑,溫柔極了。
「那兩個人失了名牌,必定會在這附近逗留,為了安全,便先在我這裡住下吧。」他很自然地用攬住她的膝彎,把她打橫抱了起來,走向內室。
林啾迷迷瞪瞪就被他放到了竹榻上。
她很餓,也很渴。但連日奔波下來,缺得最狠的卻是睡眠。
頭一落到竹枕上,她就睡了過去。
她是真的太累了,被追殺的數日,她一次安穩覺都沒睡過。此刻雖然覺得這個人很不對勁,但她現在的狀態實在是差到了極點,要是出門遇上那兩個追殺者的話,必死無疑。
伸頭一刀,縮頭還是一刀,不如先睡為敬。
夢中,她飲下了好多清涼的、甜甜的液體,又解渴,又解餓,瓊漿玉液也不過如此。
唯一讓她有些不安的是,總感覺有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在盯著自己,時不時還能隱約聽見磨牙聲。
每次想要睜眼,都發現眼皮又冰又沉,根本睜不開。
等到她終於迷迷糊糊醒轉時,發現口中有一股奇異的血腥味,頭重腳輕,隨便一動,眼前就一陣接一陣發暈。
耳朵旁邊一直「呼呼」地響,她感覺到自己撥出的氣息帶著灼人的高溫。
竟然發燒了。
一隻手穩穩地將她扶了起來。
她吃力地偏頭,看到一雙關切的眼睛:「來,把藥喝了。」
一碗可疑的黑色湯汁遞到了她的嘴邊。
林啾緊緊抿住唇。
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對勁,很不對勁。
他絲毫也不惱,只溫柔地又笑了笑,放下那隻可疑的碗,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額,道:「燒糊塗了麼?」
林啾把唇抿得更緊。這是她最後的倔強。
他也沒勉強,輕輕扶她躺下,從旁邊的盆中取出一塊冒著絲絲白氣的冰布巾,敷在了她的額頭上。
「你是誰?」林啾發現自己的喉嚨燒得乾啞無比。
男人動作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神秘莫測:「我叫卓晉,忘了麼?林啾。」
林啾心下一凜:「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卓晉笑得像春風一般:「你自己告訴我的,真不記得了?」
「啊……」林啾歪了歪腦袋,毫無印象。
大約,也只能是自己告訴他的,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的真名叫林啾。
接下來的日子,卓晉溫和守禮,著實是個謙謙君子。
林啾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淡,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早就病了,只是被追殺時心絃繃得太緊,並未覺察。
其實棺中那些輕薄無禮,只是發燒燒出的幻覺。
卓晉絕不是登徒子,否則這幾日她病成這樣,他早該把她吃|幹|抹|淨了。
卓晉白日里要去小學堂教書,每日晌午回來一趟,給她帶碗小米粥,然後便到傍晚才回,扶她起來,親自做幾道清爽小菜,送到房中和她一起簡單地吃頓便飯。
飯畢,他用一隻木托盤收走碗筷,然後便會宿在主屋旁邊的廂房中。
並無半點越矩。
林啾的病情漸漸好轉,已能自己下地走上幾步了,就是腳下總像是踩著雲彩似的,好端端的地面,總能被她走出深一腳淺一腳的效果。
她只好厚著臉皮繼續住在卓晉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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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晉話不多,每日只會和她隨意說上幾句。偶爾有學生家長上門來,送一些米麵,說上一些感激的話。
她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資訊——卓晉,涇京城中的教書先生,口碑甚佳,為人正直。家中已無親人,只有一個表妹,偶爾走動。
前幾日卓晉突發疾病,表妹徐平兒以為他死了,便請鄰居幫著替他操辦後事。本要停棺三日下葬,沒想到第二日夜裡他活轉回來,恰好遇上了逃避追殺的林啾。
好像完全沒什麼毛病的樣子。
他從來不問林啾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面對這麼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他似乎也沒有什麼好奇心,每日就像飼養一隻生病的小動物一樣照顧她。
果然是個端方君子。林啾愈加篤定。
共進晚餐的時候,她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這個男人長相平凡,清秀的眉眼,毫無攻擊性的臉龐和嘴唇,相貌淡淡的,但大約是氣質清正的緣故,整個人看起來極其順眼,絲毫不輸給那個號稱容貌絕世的所謂男主。
想起那個油油膩膩的男人,林啾不禁搖頭嘆息。
這男主和女主吵架就吵架吧,偏要拉上她這個無辜的路人,害她不小心聽到了那樣一個驚天絕密。
她知道了那樣一個要老命的秘密,男主必定不會善罷甘休。除非她死了,否則,他早晚會找到她,將她關禁起來。
到那時,是不是會連累面前這位溫潤如玉的教書先生?
此刻,教書先生正在慢條斯理地吃飯。林啾注意到他的手很漂亮,吃飯的樣子也好看極了。
這樣一個人,實在不應該被攪進她身後那場風暴。
林啾抿了抿唇,道:「這些日子,多謝照顧。」
卓晉停下筷箸,抬起眼來看她。
目光比她想象中更要深邃,平靜的幽光之下,彷彿藏著驚濤。
「要走了麼?」他淡淡地問。
林啾心底竟是奇異地劃過一絲不捨。這幾日,住在這處簡陋小院,每日吃著粗茶淡飯,心底竟是異樣地寧靜。
若沒有那些事情,她真願意就這樣一直過著平平靜靜的日子——如果他願意一直收留她的話。
可惜沒有如果。
林啾垂下眼簾,輕輕點了點頭:「日後若有機會,我定會報答。」
卓晉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在林啾抬頭望他時,笑容隱去,神情只見真摯:「是擔心口舌是非麼?其實不必在意那些。」
林啾搖了搖頭,心中彷彿有許多話想要說,但到了唇邊,卻發現一句能說的都沒有。
「不是,我只是還有些重要的事情得儘快去辦。」
若說生怕連累他,倒像是褻|瀆了他那顆君子之心。
「明日再走吧?」卓晉道,「我替你準備一些衣物乾糧。」
不待她拒絕,他便扶著桌面站起來,轉身慢慢往外走。
林啾垂下頭,只覺口中的飯粒變得酸酸燙燙的,吃了幾口,再也咽不下了。
她最怕別人對她好。
到了夜間,輾轉難眠。
每每翻身朝著牆,她總有種錯覺,有人隔著木窗,正在凝視著她。
一轉頭,卻發現窗欞外面乾淨得很,只有大槐樹夜影招搖。
她不禁自嘲地笑笑,嘆道,「他怎麼可能偷窺我。」
不知翻覆了多久,眼見天光將明,她感覺到有霜降下,寒意捲走了她的知覺,她終於睡了過去。
有人制住了她。
在動她的衣裳。
她下意識要掙扎,手腕卻被摁在了頭頂。
她的手指碰到了竹榻的邊緣,感覺異常真切,不像是夢。
她用力睜開眼睛。
對上了一雙黑湛湛的眸。
卓晉唇角勾著壞笑,聲線低沉曖味:「想跑?欠我的,打算怎麼還?」
林啾眨了眨眼。
恍惚中,見他眸中立起一道金色豎瞳,容貌比平日俊美了許多,好看得不像真人。
「做夢啊。」她喃喃道,「我居然做這麼羞恥的夢,明日該如何面對他?」
卓晉怔了下,然後低笑出聲。
「那麼,這個夢,你可滿意?」
獨屬於他的暗淡冷香襲來,林啾頭腦一熱,來了一句——
「那得看你表現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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