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啾頭皮發麻,愣愣地僵在了地上。
識海之中,並無業蓮。
所以……林秋並沒有業蓮?!
林啾強忍住胸口的劇烈噁心感以及頭皮傳來的陣陣酥|麻,急急地搜尋記憶。
是了,書中從來也不曾提到過女配林秋擁有華麗絢爛的招式,她一齣手,便被人定性為魔,關進了九陽塔。
林啾本以為只是女配的技能不配擁有姓名,沒想到……林秋根本沒有業蓮!
那麼,林秋是怎麼……
思緒驀地一滯,林啾知道了。
胸口那個蠕動的玩意發出了極為古怪的聲音,像個尖利的小老頭,正在體內衝她咆哮。
「愣著幹什麼!給我幹活!幹活!聽到了沒有!我要魔翳,我要魔翳!我要更多更多的魔翳!沒有魔翳,我就要活人的脊髓聽見了沒有!」
它在蠕動,令林啾隱約感覺到了它的形狀。
她的嘴角劇烈地抽搐起來。
這是一隻蠱蟲。
若要問林啾此刻心中是什麼想法……放到書面上大約就是%^#@$%艹@#$。
「嗯?你怎麼不回答?嗯?!」蠱蟲的尖叫聲迴盪在林啾的腦海裡,「你怎麼回事?!喂,快點,我感覺到這周圍還有別的魔翳,快點給我——吸!」
林啾屏住了呼吸。
這具身軀修為是金丹圓滿,已經可以使用內息了。
「沒有了。」她淡淡開口。
「嗄?!這就沒了?!」它尖叫,「那你趕緊給我想辦法,從這個鬼地方逃出去!別怪我沒提醒你,我若餓極了,便吸你修為,吸你脊髓,吸你腦子!」
林啾這下是徹底明白了。
原來女配林秋不是為愛瘋魔,而是被這麼個玩意兒控制了。
「閉嘴。」林啾不耐煩地說道。
「好哇好哇!你完蛋了!」蠱蟲尖聲叫起來。
旋即,林啾感覺到後脊傳來一陣刺痛,脊柱被穿刺,透骨的寒意直襲後腦,令她不自覺地戰慄,那種痛楚極為深沉寒冷,一股恐懼伴隨劇痛兜頭罩下,她的身體開始自發蜷縮,冷汗瞬間沁溼了衣裳。
蠱蟲怪笑道:「哼哼哼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怕了吧?這次就先饒你不敬之罪……」
林啾的手重重撐住塔磚,慢慢挺直了腰。
黑暗中,唇角浮起的冷笑無人看見。
「你倒是繼續吸啊。」她的聲音滿懷惡意。
吸血蟲這種東西她再瞭解不過了。
蠱蟲尖聲怪笑著,又一次刺破了她的脊椎。
這一次林啾有了準備,她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躺,擺出一副屍體的造型,聲音顫抖,卻是無比慵懶:「怎麼,沒力氣了?你倒是快點弄死我啊,弄死了我,我看你在這個鬼地方能不能自己活下去!我都躺好了,別讓我等太久。」
不等那蠱蟲回話,她又道:「怎麼,想慢慢折磨我?無所謂。遲點死,便多喘幾口氣。」
口中說著‘喘氣’二字,卻是半口魔翳都不往腹中吸。
蠱蟲洩|憤般戳了她幾下,然後便不動了。
半晌,它開口了,聲音幾不可察地低弱了幾分:「快點給我想辦法逃出去!別忘了,當初要不是有我,你已經被王寒潭採成骨頭了!昨日要不是我,你已經死在那血偶掌下了!你不能忘恩負義啊!你餵飽了我,我能借你神力,就算你想殺柳清音那個賤|人也不是不行……」
林啾心中冷笑不止。吸血蟲都是這麼個套路,你一旦對它強硬,它就要開始拉舊賬,談恩情,許以美好的前景。
她淡聲道:「從前如何我不管,我只知道,你現在得靠我活命。寄生蟲就要有寄生蟲的樣子!老實給我閉著嘴,我不叫你,不許發出半點聲音來。」
說罷,她盤腿坐下,開始調息。
過了小半刻鐘之後,她小心地吸入半口魔翳,強忍著胸口的噁心,她道:「想吃飯,就給我乖乖聽話。」
蠱蟲:「……」宿主你變了。
輕易拿捏住蠱蟲,林啾非但沒覺得高興,反倒默默嘆了口氣。
她為林秋感到悲哀。
短短的一生,前一半被無良的生母和弟弟掌控,後一半又被一隻蟲子掌控。
都是吸血蟲罷了。
壓下蠱蟲之後,林啾開始思考自己目前的處境。
這一回的形勢又有些不同。
上次渡問心劫時,她的劫身是烏季,身邊有很多碎嘴的外門弟子,她輕易就能弄明白周遭的狀況。然而這一次,除了一座滿是魔翳的黑塔以及一隻暫時安靜下來的蠱蟲之外,她無法接觸任何人,也得不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咦?等等。
林啾道:「喂,小老頭,出來。」
蠱蟲不應。
林啾屏住了呼吸,轉為內息。
半晌,它憋不住了:「叫我神蟲蟲大人!不許叫我小老頭。」
林啾思忖片刻,退讓一步:「神特麼小老頭蟲,我問你,你有沒本事打破這些封印?」
蠱蟲腦子終究是不大夠用,它猶豫片刻,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它道:「什麼封印,你得碰著它們,我才知道打不打得破。」
於是林啾悉悉索索站了起來,摸索著走到塔邊,伸出手指,輕輕觸控塔壁。
她還記得那些暗色的符文封印,看起來像是用漆刷上去一樣,摸起來手感與塔壁有細微的差別。
「喏,就這些。」
「唔?!這是髓血。」蠱蟲突然便興奮了,「是劍髓沁出的髓血,我要!」
林啾淡定地收回了手。
「喂!喂!喂!」蠱蟲急了,「你——」
「不許和我大小聲。」林啾語調平平。
蠱蟲傻眼了:「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傻掉了?餵我跟你說,我覺得那個劍君魏涼對你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餘情……真的真的,你振作點啊,今晨關你進來時,他不是還摸了一把你的臉嗎?你,你想開點啊?」
林啾心裡蹦出一句‘臥槽’。
果然,一架中央空調,從誕生的那一日起,它就是個空調。這秦雲奚,連女配林秋都不肯放過啊?!
怎麼,用一次摸臉殺,就想抵了她替他擋血偶一掌這份人情麼?
這手算盤打得真是啪啪啪響。
蠱蟲還在逼逼:「我給你說,你從前就是輸在太不矜持,不是我說你啊,一見到那魏涼,你就那麼的撲上去,這怎麼行呢?明明拿著一副好牌,偏生就被你自己打爛了。男人女人這種事吧,你多進一步,他就多退一步,你要和他拉鋸——拉鋸明不明白?你一個勁兒往上撲,那誰不得被你嚇跑啊?」
林啾又嘆了口氣。
林秋啊林秋,你怎麼還沒一隻蟲子活得明白?
「我本來就是為了嚇跑他。」林啾淡定道,「你是不傻啊,神特麼小老頭蟲?難道你沒發現,進這九陽塔,才是我的真正目的麼?」
「什——什麼?」蠱蟲貨真價實地震驚了,「難怪你變了!你,你,你從前都是裝的?!天哪,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可怕?簡直,簡直與神母有得一拼了!」
林啾敏銳地捕捉到了異樣的資訊。
蠱蟲自稱神蟲,那麼這個所謂的‘神母’,自然是蠱母了。
所以,它也是被控制的嗎?
林啾不動聲色,道:「這九陽塔,共有十八層,越往上,則魔翳與髓血都會越發濃郁。到了最後那層……呵,你難以想象那是何等光景。」
蠱蟲頓時熱血衝頭:「快!快帶我上去,你要什麼助力,只管對我說!」
林啾道:「那你先將你的真實實力說給我聽,別糊弄我,否則一著不慎,就是一屍兩命。」
「那你先讓我嘗一點髓血。」蠱蟲討價還價。
「可以。」林啾大方地走到塔壁邊上,摸索到一處符文畫得最為密集的區域,將手掌摁了上去。
一陣湧動感自胸口發出,順著手臂,湧至手掌。林啾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手掌下的符文漸漸融化成血,而她的掌心則像個吸盤一樣,將這些劍髓之血大口吞噬。
「啊……嗝兒。」蠱蟲滿意地嘆了口氣,「原來你是個扮豬吃虎的,哎,這幾年苦日子,真沒白挨。我值了!哼哼哼,你要好好爭氣啊,若是你能比那個女尊主活得久的話,我就是老大了!哈,哈哈,我看它們還敢不敢瞧不起我!」
啊喲,林啾心頭又是一樂。原來還有別的蟲子控制了別的人。
女尊主?!好像一下子撥雲見日了呢,這一趟,當真是沒有白來。
「誰瞧不起你啊?」林啾隨口問道。
蠱蟲一下子噤了聲。
不肯說了嗎?
林啾不以為意,微微勾了下唇角,繼續在塔邊摸索著符文,讓這蠱蟲大吃特吃。
她對靈氣的掌控遠非林秋可比,在蠱蟲吞噬這些髓血時,她操縱著靈氣,將蠱蟲來不及及時轉化的那些溫暖能量通通捲入經脈中,修復林秋這些年不加珍惜弄出的各種暗傷。
很快,林啾的手掌夠得著的符文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好了,現在該交底了。」林啾道,「你若能助我儘快提升至元嬰,便可以吃到上面的髓血。這一層的封印極弱,你想想便知道,下層、下層層該有多麼美味。」
「我說,我說。」蠱蟲打著嗝,「你替魏涼擋血偶那一掌時,幾乎賠光了我的老底,差一點兒,我們兩個都交待在那裡了。所以我現在非常虛弱……」
林啾不悅:「嗯?」
蠱蟲趕緊拍胸脯打包票:「放心,等我消化完這些髓血,我便可以直接助你晉級元嬰。再多是不行了,除非你再給我更多的能量——只要能量足夠,我能把你送到大乘去!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厲害?」
「到元嬰要多久。」林啾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耐煩。
「很快很快,半個時辰差不多。」
「好,速度。」林啾冷冷地吩咐。
「哎,哎。」蠱蟲不知不覺變得狗腿了。
林啾心中差不多也有了數。此刻林秋的修為距離元嬰只有一線之隔,而方才那些髓血中湧動的能量,大約夠她結嬰兩回。
所以蠱蟲得到能量之後,能夠勻出一半來給她。
黑暗中,時間彷彿過得特別慢。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感覺到蠱蟲的身體輕輕擰了下。
就在同一時間,厚重的黑塔之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伴著正午白烈的日光,一道頎長的白色身影,如天神一般,站在了黑色世界的正中央。
秦雲奚?魏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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