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林啾與魏涼潛入王氏宗家,尋到家主王衛之居住的大院,用兩朵障菇隱匿了身形,雙雙蹲在潮溼的牆角,靜默等待。

‘會成功嗎?’林啾小蘑菇晃動著自己的蘑菇帽,輕輕撞擊魏涼大蘑菇。

魏涼一看她的造型便知道,這個一路上自信滿滿的妻子,到了揭曉成績的這一刻,復又緊張忐忑了。

他安撫地用帽簷罩住她。

‘安心吧。’

柳清音的生辰八字很容易就搞到手了,而她的精|血也恰好被林秀木收了起來——暗境中,發現御屍傷人的是眉雙之後,林秀木便順手收走了那把鏽劍。劍上正好有柳清音的血。

萬事俱備,只待玄門金鑰。

王衛之他……會放下麼?

就在林啾等得不耐煩,開始舒展著自己的蘑菇帽伸懶腰的時候,王衛之,回來了。

第一眼見到他,林啾差點沒敢認。

從前,王衛之總是束著高馬尾,走路時一雙細長的眼睛高高吊起,好像被那條重馬尾拽起來了一樣。但今日,他竟然用玉冠把頭髮全部束在頭頂,神色也穩重了許多,眼睛裡的陰鷙消散了大半,頗有些平心靜氣的樣子。

唯嘴角仍然掛著一抹諷笑。

他邁著沉穩的大步,走到院中的松樹下,抬起一隻手輕輕撫了撫樹皮。

「是該放下了。」

林啾小蘑菇的心臟怦怦跳動起來。

王衛之從懷中取出一隻透明的玉盒,託在掌心看了一會兒,然後隨手用劍刨了個坑,將它埋在松樹下。

如今,小松樹已經長成了老松樹。

他靜靜在樹下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林啾耐心等到王衛之的背影消失在院外,然後從牆角蹦了出來,跑到老松樹下,取出玉盒,掀開蓋子。

便見一把泛著黑白二色光芒的奇異鑰匙懸浮在玉盒中。

「是這個嗎?」

「是。」

二人正待離開,忽然感到一股狂烈的殺氣自身後湧來。

林啾不假思索,召出琉璃劍,反手發出一道虛空劍芒。

「轟——」

王衛之後院的小花園頃刻夷為平地。

林啾摁下胸中翻騰的血氣,回眸望去。

只見王衛之站在一片廢墟之間,目光冰冷,凝望著她。

雖然此刻她早已換下了那件鵝黃色的雲裳,也沒挽那斜斜的墮雲髻,但王衛之還是認出了她。

「假扮黃銀月。你很有本事。」

林啾:「……」這不科學啊!王衛之的智商都掉線了兩輩子了,怎麼在這節骨眼上就上線了呢?!

王衛之冷笑道:「卓先生當真神機妙算。只聽我提到‘放下’,便告訴我有人在等著‘拾起’,讓我速速趕回來引蛇出洞。」

林啾生無可戀地看了魏涼一眼——真是謝謝你的神機妙算了。

不幸中的萬幸是,王衛之實在是狂傲到沒邊了,明知是計,偏偏還要把真正的玄門金鑰拿出來做餌。金鑰在手上,林啾便有辦法對付王衛之。

此刻,王衛之正傲慢地把視線從她身上轉向她身旁的男人。

看清這個男人的容顏,王衛之頓時驚呆了。

「魏涼?!怎麼會是你……」

啊哦。

林啾聳了聳肩,攤手道:「本來不想讓你看見,便是省得大家尷尬。這下可好,那就敞開了說吧。」

王衛之眼角微抽,警惕地盯住他們二人:「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王衛之,」林啾道,「你不要先入為主,覺得我們是壞人。」

王衛之氣樂了:「難道不是?」

林啾搖頭:「自然不是。你想一想,我昨日對你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為了你好?」

王衛之冷笑不迭:「我只知你目的不純。」

「我的目的,的確不純,」林啾老實地承認,「但我與你的目的其實也差不多。」

王衛之皺眉凝視著她。

林啾毫不介意地牽起了魏涼的手。

王衛之頓時瞳仁緊縮,嘴巴慢慢張大:「你,你們……」

「唉,」林啾道,「既然你看見了,那也沒必要瞞著你。我要玄門金鑰,目的便是要幫助柳清音放下。你也知道她這些年過得挺辛苦的,皆是因為她心中執念太深,不願放手。」

王衛之:「……」

「你看,若是成功讓柳清音放手的話,既成全了我,也是成全了你。」林啾好脾氣地拉人入夥,「你和我,目的是一致的。這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情,只不過無法放到明面上來說,因為那樣會造成很大的傷害,你應該明白的。」

王衛之的腦容量不夠用了:「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讓清音放下魏涼,和我在一起?是這個意思吧?」

「對對對。」林啾豎起大拇指,「聰明。」

「你能有什麼辦法?」王衛之不信,「我什麼辦法都用遍了。」

林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就比如我昨日對付你那樣。你看,我自始至終沒有承認過我是你娘,但你最後不也自覺喊了一聲娘麼。怎麼樣,如今心頭是不是敞亮多啦?王佑然,你看,連你這麼聰明的人都能被我成功開解,足以證明我很擅長替人解開心結。對付柳清音那種笨人,自然是小菜一碟。」

她晃了晃手中的玉盒,展示自己的成果。

王衛之成功被帶偏:「哼,還算是有一點本事吧。你要是真能讓柳清音忘記魏涼,倒是一件好事。」

「那就這樣說定了。」林啾果斷拍板,「你要保密,在事成之前,千萬不要把我和魏涼的事情透露出去,若是激起了柳清音的醋意,讓她發現了我的存在,那就再無成功的可能。事成之後,我便會把玄門金鑰交還給你,喏,以魏涼的人格擔保。」

魏涼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王衛之挑著唇角笑道:「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你叫什麼名字?」

「你早晚知道。」林啾瀟灑地揮了揮手,「我們走了,不必送。」

「嗤,誰愛送。」王衛之抱起手,懶懶地蹲在了廢墟中。

……

魏涼忍不住屈起手指,敲了敲林啾的腦袋。

「幹嘛?」她像一隻鳥兒一樣,猛地轉頭,兇兇地瞪起眼睛看著他。

「腦袋裡都裝了些什麼。古靈精怪。」他笑道。

本是一個不太好的局面,竟生生被她扭轉成了這樣——王衛之被拉下水,秦雲奚的前路上不知被挖了多少坑。

她笑得彎起了眼睛:「嘿嘿。」

魏涼問:「你就不擔心卓晉也跟過來?」

「他不會,」林啾搖搖頭,「以他的聰明才智,恐怕已猜到夢香的事與我們有關,他又不知道他自己立於不敗之地,這種時候,必定不會選擇再與你我正面硬碰。」

魏涼微微挑眉,遺憾道:「都被夫人看透了,日後果然夫綱難振。」

「不過還是得防著他。」林啾嘆息,「和他鬥智鬥勇這種事情,還是你自己來吧。」

魏涼不動聲色,將她攬進了懷中。

他的妻子,果然處處給他驚喜——冷靜,聰穎,適應力極強,不逞能,敢認輸。

說話之時,林啾已經將攜帶了柳清音生辰八字資訊以及精|血的靈氣灌入玄門金鑰,連線陰陽虛實,只待柳清音入甕。

「你是為我護法,還是與我同去?」林啾問道。

魏涼道:「尋一個安全之處,我與你同行。」

「好。」

二人剛剛掠過一處積雪的山巒,林啾忽然身形凝滯,只來得及留下一句「來了」,神魂便被玄門金鑰拉入劫境之中。

同一時間,柳清音正睨著龔琳,教訓道:「我輩修士,當以降妖除魔為己任,若都像你這般庸碌無為,虛度光陰,世間早已被邪魔佔據。」

龔琳如今的心態已大不一樣,聞言,只淡笑著回道:「有人在戰場拼命,也有人得運送補給,儲備後勤。只是分工不同罷了,何來高低貴賤。大劍仙該不會認為宗裡的管事們都在庸碌度日吧?」

柳清音氣結。

如今慕容春做了後勤總管,龔琳給他打下手,修行比從前更加怠惰,卻像個圓溜溜的球一樣,叫柳清音無從下嘴。

一口氣剛提上來,忽然俏臉便是一僵。

「呀,問心劫!」龔琳是個化神修士,一望她的模樣,便知入劫了。

她趕緊扶住柳清音,讓人喊來秦雲奚,將柳清音抱回了洞府。

……

問心劫境。

林啾睜開眼,只見一片漆黑。

她使勁眨了幾下眼睛,依舊什麼也看不見。

「我不會瞎了吧?!」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回聲,嗡嗡地在身旁繞。

誒?是她的聲音,沒錯。

這個熟悉的環繞立體聲……林啾恍然大悟。

九陽塔。

果然,果然,柳清音的問心劫,果然與林秋有關!這是……林秋被關進九陽塔那一段!

柳清音她做了什麼,對林秋問心有愧嗎?

林啾慢慢搖了搖頭,心道,烏季當初與王寒玉聯手下|藥害柳清音,結果反誤自身性命,柳清音是問心無愧的。林秋,亦是同理。

按照書中劇情,林秋出塔之後,便闖到柳清音洞府重傷了她,秦雲奚目睹一切,怒而拔劍,將林秋戳成了篩子。

柳清音,自然問心無愧,順利渡劫。

「嘶——」

她忽然捂住胸口,蹲了下去。

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此刻呼吸間全是塔內冰冷的、仿若霧霾般的黑氣。滲到九陽塔第一層中的魔翳只有些微尾息,不足以侵襲軀體,但卻能帶走全部溫度。

而此刻,那些魔翳卻是生生鑽進了她的胸腔,心口有一種極為奇異的悸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蠕動吞噬,令她噁心欲嘔。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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