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林啾忽然便笑了。

這種感情,要來做什麼?男人若是有意放/縱,那他遇上的每一個女人,都有可能是綠茶白蓮。

真正賤到極致的人畢竟是少數,絕大部分正常人碰了壁便會離開。綠茶這種生物,十個有八個是那些當斷不斷的男人養出來的、慣出來的。

既然她方才一眼就看出這個三角眼瘦男修並不是真正的魏涼,那麼,若是魏涼眼瞎,辨不出木柔佳假扮的自己……這種男人還留著過年呢?

林啾那顆微沉的心頓時穩穩地回到了腔子裡,不再猶豫要不要返身出去。這裡道路不止一條,有這三角眼帶路,倒是能省下不少功夫。

正要繼續往前走時,鋪展在身後的靈氣末梢忽然觸到了一個人。

林啾回頭一看,只見一個滿臉獰笑的胖子已堵住了自己的退路。

「想走?別做夢了!」

她看不穿這二人的修為,但她一點也不虛。

她發現「看穿別人修為」這件事,其實並不像想象中那麼玄乎。

並不是說修為高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修為低的人究竟是什麼修為。也不是說修為低的人看修為高的人,便是一團迷霧。

修為又不是頂在頭上的經驗條和數字,看穿修為,並非那麼簡單。

其實是一種潛意識的分析和判斷。

修真之路,道阻且長,每每進階一小步,要花費的都是無窮的精力和苦力。有些經驗,只有自己親身體驗過之後,才會明白。

因為修真等級劃分很細緻,每一步都需要不同的領悟和過程,所以高修為者看低修為者,便像是在看曾經的自己——對靈氣的掌握到了哪一個地步,是遊刃有餘還是捉襟見肘,瓶頸在哪裡,靈氣收支情況如何……從種種細微之處便能找到足夠的確鑿證據,知道對方此刻處於哪一個階段。

到了元嬰期,與天地靈氣的感應便會更深。具體來說,與金丹期的不同,便是元嬰可以做到真正的遠端操縱靈氣。

譬如林啾,她可以靈氣外放,但這些外放的靈氣必須是牽引到她身上的,就像鎖鏈一般。一旦中途被截斷,那麼,那些離體的靈氣便會棄她而去,迴歸天地,不再屬於她。

但是到了元嬰期,便能把靈氣當成迴旋飛鏢來用。同時也能夠感應旁人的靈氣波動,以此來判斷對方修為。

像林啾這種靠著業蓮晉階的異類,沒有一步一步經歷過苦修,所以她看不穿別人的修為,別人也看不穿她的修為。

修為更高者,只能大約知道她是個金丹修士。而她,也只能辨認自己的同類——比如純粹靠著丹藥來升級的國師之流。

林啾看看前方的三角眼瘦子,又看看身後滿身橫肉的凶煞胖子。

書中,木柔佳在墓中引/誘秦雲奚的時候,修為是元嬰中,這兩個人既是她的師兄,那麼修為也高不到哪裡去,撐死就是化神,八成只是元嬰。

林啾的判斷沒有錯。截住她前後的兩名男修,修為都是元嬰期。

他們這一門,走的是邪修之路。男女都修習房中媚/術,靠著採/補來走捷徑。明面上,都講究你情我願,也會同門之間互助互修,所以正道之士雖然看不慣,卻也只能是口頭譴責,無法定他們什麼罪。

再說,修真第一大世家王氏,不也利用玉心經來坑人麼?王氏一日不曾沒落,這些邪門邪術便一日不會被肅清。

自然,明面講究你情我願,背地裡,卻不知做下多少喪盡天良的事情。

便如此刻。

將林啾騙入墓室之中,目的為何,不言而喻。

林啾唇角帶著笑,緩緩開口:「道友,我說要走了麼?都到這裡了,肯定得進墓室看看啊。」

二人微微一怔,胖子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莫不是臉上的獰笑還不夠明顯,這個傻乎乎的金丹女修沒看出危險來?

墓道幽森,少女的面龐在暗金色的靈氣小燈下顯得更加豔麗動人。

兩個元嬰男修喉頭發乾,對視一眼。

「墓室裡更寬敞。」三角眼瘦男修意味深長地對胖男修說道。

「嗯。」胖子用拇指抹了抹唇角,「快走!」

他們故意讓林啾走在前面。

二人在背後嘀嘀咕咕,也不避著她。

三角眼道:「待會兒悠著點,這般品相,可以留著慢慢玩耍,實在憋得狠了,就到外邊隨便抓幾個普通貨色來玩死就是了!」

「知道知道,」胖子甕聲甕氣,「魏涼還在外頭呢,木師妹的九轉燕體再精,應當也就採他兩三個時辰便要承受不住,這點時間,也不夠咱盡興的。」

「你們在說什麼啊?」林啾回眸一笑,「為什麼我聽不懂?」

胖、瘦二人邪笑道:「馬上你就明白了。」

林啾輕輕一哂,繼續往前走。

她知道那間打不開的密室中,藏了一株聚靈姝母種。

書中,秦、柳二人得到木柔佳的鑰匙之後,開啟密室,便見一株母種被養在水晶缸中,缸裡還餘一點靈液。若是再遲來幾年,靈液耗盡,這株母種便要死去了。

聚靈姝母種極其珍貴,若是有足夠的靈壤來栽種,它便會源源不斷地「分娩」出聚靈姝植株來。品質有好有壞,並無上限。尋常的母種栽種得當,也能夠產出陰種陽種這樣的稀有品質。

可惜拿到這株母種的時候,柳清音的修為已步入大乘,就算是陰陽聚靈姝合用足有千年靈氣,對於她來說也只是聊勝於無。於是柳清音將母種栽到回雲澗藥庫之後,並沒有多麼上心。

更讓她煩悶的是,此事之後,木柔佳漸漸開始陰魂不散,動輒出現在男主身邊。男主每次問起那株母種,都會順帶提及木柔佳這個人,很快便讓柳清音恨烏及屋,連回雲澗都不願踏足了。

‘戀愛腦,當真要不得!’林啾大搖其頭。

萬劍歸宗雖然也混入了一些品行一般之輩,但絕大部分的人都是那種一心為了蒼生的標準正道修士。如今宗派凋零,人心惶惶,這樣的時節若能種一批聚靈姝出來,說是雪中送炭都太輕了,簡直堪稱救命聖藥。

這種時節,與其費心費力去鬥那些男主身邊的女人,還不如養好這聚靈姝母種,手握大把聚靈姝,好生拉攏人心。男主愛和其他女人掰扯,便隨他去,他有那閒心在外面陪女人,自己便好生修行,在宗門站穩腳跟,將他架成個空殼子。

他若惹自己不痛快,一腳把他踹出去,叫他明白何為孤家寡人。

到時候受千夫所指的是他,被罵負心薄義的是他,除了外頭那些鶯鶯燕燕之外,他會發現自己身邊根本沒有站著任何一個人。

恍然回首時,他才會意識到,本該好好珍惜的那個女人,如今已是光芒灼目地立於雲端,自己也只能仰望了。

不錯,林啾此刻正在思量的,便是魏涼若是甘心被木柔佳引/誘之後,自己該走什麼樣的路。

這般一想,心中更是大定。

那個神秘、強大、很會撩、魅力十足的魏涼,此刻在林啾的腦補中,已經成了一隻小可憐。

連鬥龍都不正眼瞧他!只要他敢和那木柔佳……

林啾忽略了心底那一絲淡淡的失落,唇角飛揚,一腳踏進墓室。

頭一抬,便和一個身披金甲的方臉壯漢對上了眼!

林啾悚然一驚,正要退,忽然發現這只是一具乾枯的古屍,連棺材帶屍體,被人直通通地立了起來。

四壁裝著長明燈,這幾個人開啟墓室之時,長明燈被灌入的風給點燃了,幽幽地亮著。

墓室已被掏了個底朝天。東南角有一道暗門,門上有個梅花鑰印。

暗門四周的墓牆已被撬得八零八落,露出底下和門一樣材質的六面牆壁來。看來這幾個人為了開啟這扇門,已花了不少力氣。

林啾心下暗忖,想來這三人發現外面來了人,便讓木柔佳拖住魏涼,兩名男修想辦法破密室的門。不料這三角眼男修見色起意,把自己騙了進來。

「看看木師妹那邊如何了,」胖男修搓了搓一雙肥厚的手掌,道,「弄完還得先把小娘皮藏起來,說不定咱師妹本事過人,讓那劍君神魂顛倒,進來替她開門也不是沒可能!」

「嘿嘿。」三角眼男修邪邪一笑,從乾坤袋中取出一面黑色水鏡。

靈氣灌入,二人探頭一看。

「……怎麼回事?」

水鏡之上,只有一片漆黑。

……

一炷香之前。

魏涼看著林啾蹦蹦跳跳繞到了墓後。

他知道她有些不自在,便沒有跟去,只負起手,微眯著眼睛看她。

距離稍遠一點,更能看清她的每一個細小的動作和姿態。

她背對著他,不知在看什麼。

看了許久,忽然,她回頭,衝著他甜蜜一笑。

那樣的笑容綻放在那張絕色的小臉上,當真是風情萬千,令人心醉。

眉眼之間,滿是濃濃春意,嫣唇微啟,欲拒還迎。

貝齒叢中,一點殷紅慢慢遊弋。瑩白如玉的手指慵懶舉起,輕輕將散發拂到耳後。

紅唇微微一張,欲語還休。

魏涼的眼神,卻是瞬間冰冷。

這不是他的妻。

寒意沖天而起,清脆的破滅聲在墓碑之上炸響。

只見那黑色墓碑上,竟不知何時多了一面一丈長寬的黑色水鏡。魏涼看見的「林啾」,竟是水鏡結界製造的幻象。

水鏡破碎,墓碑之後,一道纖細妖嬈的身影一晃便消失了。

一條幽黑的地道斜斜通往墓碑下方,潮溼的、帶著濃重黴味的陰風自底下一股一股卷出來。

魏涼的雙眸,再一次被浮冰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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