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惡犬攻向鬥龍的後腿。
鬥龍再次伸了個懶腰。
它伸懶腰的時候,肥胖的身子生生拉成長條,兩個前爪卯著勁向前抻,兩條板鴨似的胖後腿向後蹬。
這一蹬,直接把偷襲的惡犬捅了個對穿。
另外那兩個總算是發現厲害了,它們並沒有退縮逃跑,而是更加兇悍,不再迂迴,直接雙雙從正面攻向鬥龍,欲咬它的喉嚨。
結果毫無懸念。一口一個,乾脆利落。
被魔族稱為「魔神」的鬥龍,和凡間的兇犬打鬥,已經是賞了它們天大的面子。
它甩甩頭,又開始打呵欠。
殿外,一個身穿繁麗華服的昳麗女子衝了進來,遠遠地便在叫:「陛下……救救臣妾的乖乖……」
待她看清一地血泊中的惡犬屍身,再看到那渾身浴血,懶洋洋朝她打招呼的鬥龍,不禁白眼一翻,叫一聲「我滴乖乖」,然後便暈了過去。
鬥龍屁顛顛回到了主人身邊。爬那金階的時候,腿太短,沒辦法一步一步邁,只能蜷起兩條前腿往上一階一階、「吭哧吭哧」地蹦過去。
御前侍衛趕緊護著皇帝撤到了一邊。
大太監戰戰兢兢拍著馬屁:「陛下乃真龍天子,瑞獸定、定是來朝見……」
魏涼撤去障眼法,長袖一揮,便將鬥龍身上的血漬清理得乾乾淨淨,隨後漫不經心視線一轉,穿過人群,冷冰冰地瞥了皇帝一眼。
然後便見鬥龍的身體不斷變大,直到腦袋足有磨盤大小才停了下來。它老實地伏在主人腳下,駝起二人,四蹄一刨,直直飛出殿外,融入夜空之中。
許久,許久。
殿中忽然爆出驚呼:「神仙!神仙啊!」
「天、天佑我大渭!」
眾臣齊呼萬歲,只有皇帝心驚膽顫,腦海中盡是魏涼臨走前那道冰冷漠然的眼神。
往深處一想,便知那神獸發威,是為了保護小太監。
皇帝一夜未眠,次日便下了罪己詔,從此勤政戒奢,體恤百姓,倒是成就了一代明君。
……
魏涼帶著妻子和狗子回到了萬劍歸宗。林啾摟著鬥龍毛茸茸的大脖頸,把臉埋在鬃毛兩旁的軟絨毛毛裡面,蹭了整整一路,壓根沒理會這個見色忘狗的男人。
剛一落足,便聽到弟子來報,說是魔族已過了洞庭,直直向宗門奔襲而來!
顧飛和慕容春已率了人,出發迎敵。
這個訊息十分轟動,令得人心惶惶。
魔族從來不行偷襲之事。並不是因為他們光明磊落,而是魔物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嗜血殺欲,走到哪便是血流成河,根本掩藏不了行蹤。
若是他們出現在洞庭,那隻能證明一件事——自洞庭至雲水謠一線,又被魔族攻陷了!
那可是近萬里的疆域啊!
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傳出來,這是何等駭人聽聞!
但魔物已到洞庭,卻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魏涼剛要動身,便看見一道青光掠來。
慕容春。
他的神色有些奇怪,見到魏涼,頓時鬆了一口氣,道:「師尊回來得正好!我恰好打算給您燃訊香呢。」
「怎麼回事?」魏涼目光不動。
慕容春簡單地行了個師徒禮,稟道:「魔人足有五百之數,境界從嬰境至神魔境不等。我與二師兄率三百人前往攔截,本以為將是一場惡戰,不料一見面,那些魔人便大喊休戰,說是不遠萬里而來,就為了見萬劍歸宗的宗主夫人……」
魏涼偏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啾一眼。
林啾一秒甩鍋:「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肯定有人冤枉我,對,一定是柳清音又在造謠我與魔物勾結。」
慕容春輕咳一聲,繼續稟道:「我與二師兄自然不信,但那些魔人的確沒有半點要打的意思。我們動手,他們竟也不還手,只讓一個神魔境的大龜魔祭出盾殼,將一群魔人藏在下面。二師兄故意賣了幾次破綻,也不見那些魔人有攻擊的意思——仔細看時,發現原來魔人分作兩批,其中一批,自願被捆縛起來。而另一批魔人,則轉了性一般,竟能和和氣氣與人說話。」
林啾大概明白了。
果然又聽慕容春道:「那批被捆縛的魔人,仍是狂暴嗜血的模樣,見到我們便開始發狂,但另外那批卻絲毫沒有半點失控的跡象,反倒死死壓制那些被束縛的魔人,不讓他們掙脫,只說要見宗主夫人。」
魔類無法抑制體內的暴躁嗜血本能,所以才會走到哪裡殘殺到哪裡。
在魏涼與祭淵血偶戰鬥的時候,林啾閒來無事,便讓王衛之和鬥龍捉了不少魔人過來,抽走魔翳,助他們從無邊的痛苦中解脫。
魔人是有智慧的,他們也有親人和朋友。
於是,被林啾治好的魔人,就帶著另外一些「病人」上門來求醫了。
這也是人之常情。
而林啾,正需要魔翳來攢首付,買魏涼。
如今業蓮已盛開了兩圈蓮瓣,能夠清晰地看出業蓮共有五層。也就是說,她還能再得到三式業蓮秘技,一式比一式更強。
那一日用湮蓮變硬撼柳清音的新月劍,雖能稍微抵擋一下,但瞬間便被她斬破了。林啾留心看過,湮蓮變散化小蓮之後,只有在柳清音不備時,能給她造成一些輕微的皮肉傷。
依著驚蓮破和湮蓮變的差距來推算,下一式業蓮秘技,應當能傷到柳清音。再下一式,便有殺她的可能。
林啾衝著魏涼眨了眨眼。
魏涼道:「將他們帶回來。」
「是!」慕容春絲毫不會質疑魏涼的決定,當即轉身御劍而去。
……
萬劍歸宗三百執劍弟子「押送」五百魔人進宗時,天空剛剛翻起了魚肚白。
魏涼與林啾站在八百級石階上,清晨的風偶爾拂過,拂起她齊肩的烏髮,時不時便飄到他的肩頭。
魏涼眉心微蹙,又給她凍了起來。
林啾:「……」
方才他把一隻何首烏交給百藥峰的小老頭,讓他把這何首烏種在息母的頭頂上。
看來這個人是一定要和她的頭髮過不去了。
第一縷陽光蹦出遠山。
臺階上,一對白袍身影自下而上,一層一層被照亮。
彷彿暗灰色的薄幕掀開,露出臺上一對鮮亮的主角。男的俊逸如仙,女的秀髮及肩。
石階上那三百弟子、五百魔人,齊齊看愣了。
「人修的髮型可好看咧。」一個女魔人抓了抓自己的大辮子,開始研究從哪裡下剪刀。
魔物不懂得掩飾,只知率性而為。見到林啾在朝陽下美得如同神仙一般,女魔人們當即按捺不住了,要麼用手扯,要麼用牙咬,「吭哧吭哧」把自己弄成了和林啾一樣的髮型。
八百級石階上,落滿了大蓬小蓬的頭髮。
到了近前,魏涼視線一掃,冷笑了起來:「斷髮?呵,倒是有幾分誠意。」
他以為女魔人們斷髮,是因為那幽姬害林啾斷髮,所以在自罰。
林啾:「……」
那些魔人也不廢話,一見林啾,當即摁著身後被捆成粽子的同伴,求林啾救治。
林啾也不廢話,花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挨個把這些魔人身上的魔翳清理得乾乾淨淨。
「真、真的!居然是真的……」
每一個被治過的魔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廉兼那個死鬼還不信!不願意過來!等我回去,看我不把他的腿打斷,抬也抬過來!」一個大鬍子魔人怪笑道。
另一人指著他的斷腿,笑得摔倒在地上打滾:「要不是你爹敲斷你個小兔崽子的腿,你肯老實跟來?!現在知道笑你弟弟啦!」
「你笑個屁!」斷腿的魔人指著他後腦勺上的大包,「你娘不打暈你,你肯來?」
笑著笑著,眾人都流下了眼淚。
對於普通人來說,最是尋常不過的無病無痛,對魔人來說,竟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奢望。
鬧了一陣,眾魔人整整齊齊站起來,學著修士的模樣,鄭重其事地向著林啾行了大禮。
「那個,萬劍歸宗的宗主夫人,請問,我還能不能再帶幾個朋友過來?」一個尖嘴的姑娘扭捏問道。
林啾沉吟片刻:「不要,來來回回太麻煩了。你們在仙域行走,一旦被發現就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眾魔人失望地垂下了頭,齊刷刷地扁了嘴。
林啾道:「半月之後,我會去千歧關。你們把想要治病的人全部帶到那裡等我。」
魔人頓時欣喜若狂。
他們還沒有學會掩藏情緒,一雙雙眼睛像是獸類般明亮。
林啾還不太適應這種明晃晃的、沉甸甸的感恩之情。她的心頭有些發軟,鼻子有一點澀。
「派人護送他們回去吧,免得路上引起驚慌。」
說完,她背轉身,假裝平靜地走向後山。
魏涼盯著她的背影,望了片刻,長袖一甩,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攬住了她的肩。
林啾帶了點鼻音:「我知道幾個地方,都是些天材地寶以及秘藏的位置,若我所料不錯,柳清音定會挨個前往這些地方,我們一處處尋過去,試試能不能堵到她!」
回雲澗提前被毀讓林啾意識到,重生的秦雲奚已把這些未來才會發現的機緣和秘藏都告知了柳清音。
她又道:「走完一圈,正好去千歧關——希望他們能多帶些魔人過來。」
魏涼輕輕挑了挑眉,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小妻子一本正經地安排行程、發號施令的樣子,更是可愛極了。
要魔人?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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