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修白懶懶應著,似是習慣了,他晃著大長腿拋著雪球玩,「再等一刻鐘吧,若是房裡還沒動靜,爺大概就是留房裡陪那位了。」
「咱們沒事就別過去打擾。」這都是修白用多次受罰換來的經驗教訓。
玉清沒再說話,沉默在樹下站了會兒。與修白不同,他不是容羨的貼身護衛,不需要一大早就來候著,修白也是奇怪玉清今日為何過來,見人正發呆,他將手中的雪球砸去,「喂,你這麼早過來有事?」
「不知道算不算的上大事。」玉清淡淡道:「昨晚冷宮熱鬧了一夜,顧惜雙好似不太對勁兒。」
昨夜,顧惜雙是被人拖出死牢的。
有關死牢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容羨算一個,成燁帝也算一個。因為容辰造反想弒父在前,所以成燁帝得知此事後還算平靜,他是顧慮到慈孝太后才一直留著顧惜雙,如今更是封鎖了全部訊息不讓她知道。
從被拖回冷宮,顧惜雙就一直嚷嚷著肚子疼,太醫去給她看過後開了安胎藥,顧惜雙吃完睡下,誰知半夜醒來又開始鬧。
照顧她的侍女很快被她吵醒,聽到屋內傳來的尖叫,她匆匆推開房門進去,只見顧惜雙頭髮凌亂懷中緊緊勒著一隻綿枕,她邊用力勒邊大聲質問著:「你說話啊,容辰你告訴我你到底哪裡對不起我!」
好生生的綿枕,在顧惜雙一通抓撓拉扯下破破爛爛,等到綿枕碎爛到她拿都拿不起來,顧惜雙跪在地上痛哭起來,一直喊著容辰的名字。
侍女被嚇到了,匆匆把這件事報給了玉清,玉清又找來南宮復看,南宮複道:「這女子親手捅死了自己的夫君,落到這個結果也不稀奇。」
容辰的事對顧惜雙的打擊太大了,她本能的不願接受,又一頭扎到死衚衕出不來,她沒瘋,但就如今的情況而言和瘋了也沒什麼區別。
「那她還能好起來嗎?」玉清並不關心顧惜雙的情況,他只是盡職要了解顧惜雙的全部情況。
南宮復站在門外又觀察了顧惜雙一會兒,搖著頭嘆氣道:「這種病藥石無醫,能不能好全靠她自己。」
若是心性強大之人,情感精神的衝擊總有一天會痊癒,心傷痊癒了,也就能從死衚衕中走出來。反之,不尋死也就這樣瘋瘋癲癲一輩子了。
從夜晚折騰到天亮,但凡顧惜雙是醒著的,總要這樣鬧一鬧。剛才玉清再過去看時,一名侍女的手已經被顧惜雙抓傷,她眼中帶著抹畏懼,瑟縮道:「大人,這女人瘋了,剛才竟拿著刀往自己胳膊上劃。」
玉清是沒了主意,這才來找容羨。
「竟然瘋了?」修白愣愣聽完玉清的講述。
他玩味嘖了聲,對顧惜雙連同情也沒有,思考了下,他回道:「要不是因為太后娘娘,爺早就把她殺了。如今她瘋了就瘋了吧,這種小事就別去打擾爺了,等他出來再彙報。」
玉清點了點頭,「那我先去盯著些,別再出什麼岔子。」
南宮復說顧惜雙的‘瘋’和普通的瘋不一樣,她還有意識還會思考。玉清知道,昨晚顧惜雙在去看容辰前與阿善有過一番摩擦,他擔心那女人瘋瘋癲癲會想法子來‘報復’阿善,還是看牢些好。
「……」
失了身份和地位的顧惜雙,在這榮皇宮中都不如奴才的存在感強,如今就算她懷著孕瘋了,也沒人把她當回事。
這本來就只是場小事,只是誰也沒想到後來會引發這麼大的問題,瘋瘋癲癲的顧惜雙選擇了南宮復猜測的第一條路,她選擇自尋死路。
「不好了呦,冷宮那位瘋了!」
說來也巧,就在玉清來賢禧宮找容羨的時候,慈孝太后派康嬤嬤去冷宮檢視顧惜雙的情況。
顧惜雙瘋起來誰都敢傷,那兩名侍女都因阻止她受了傷,正回了房間上藥。康嬤嬤一來,就看到房內顧惜雙又哭又笑撕扯著被子,驚訝之下她喊了她一聲,顧惜雙惡狠狠轉過頭朝她撲去,作勢要掐她脖子。
昨夜的事情已經封鎖,如今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容辰死了,更不可能知道顧惜雙連捅他數刀還瘋了的事。如今就這麼撞上,康嬤嬤沒有準備,狼狽爬出來時一直高聲喊著這句話。
玉清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康嬤嬤早就哭咧咧跑到了慈孝太后面前。
顧惜雙在同康嬤嬤拉扯時,康嬤嬤聽出二皇子出事了,慈孝太后聞言趕緊派人去死牢檢視,死牢的守衛攔不住太后身邊的人,只能將事情如實交代。
「扶哀家起來!」慈孝太后又驚又痛,呼吸都亂了。
所有人都勸著太后好生養身體,但慈孝太后執意要去冷宮看,就連李嬤嬤也沒能攔住太后,眼看著人被康嬤嬤攙扶出了門,她咬牙只能去找容羨。
「世子爺可在,老奴有要事找他。」
終是無法睡個好覺,容羨淺眠,第一時間被門外的聲音吵醒。
他醒來時阿善還在睡著,累極的人兒趴伏在他懷中,溫軟的呼吸打到他的皮膚上,有些發癢但很舒服。
只輕微一動,阿善嚶嚀一聲也跟著動了。錦被滑落,露出阿善白嫩圓潤的肩頭,上面遍佈著深紅的印子,容羨看到後喉嚨一動,抬臂將錦被沒過阿善的頭頂。
「爺,冷宮那邊出狀況了,李嬤嬤求見。」房門聲被輕輕敲了幾下,修白壓低聲音說道。
容羨面無表情抿著薄唇,被吵醒情緒並不好,更懶得去管這種事情。不過事關慈孝太后,他不得不過去一趟,起身時阿善也跟著醒了,半睡半醒間她聽到修白的聲音,揉著眼睛軟綿綿問:「出什麼事了。」
「無事,你繼續睡就好。」幫阿善掖了掖被角,容羨柔聲回她。
雖是這麼說著,但他很快從榻上坐了起來,阿善在被窩中換了個姿勢,看到容羨寬肩窄腰背對著自己。長臂伸展,他拎過一旁的衣服穿上,阿善看著他的後背直心癢,就移過去抱住了他的腰身。
「你要去哪兒呀。」阿善埋頭在容羨背上蹭了蹭,純屬半睡半醒的撒嬌。
比起剛開始,阿善在面對容羨時已經放開太多,現在她可以隨心去抱容羨去對著他撒嬌,容羨掌心覆在阿善溫暖的小手上,輕輕捏了捏。
阿善此刻的模樣實在太招人疼了,若是還有時間,他此時只想抱起阿善在從榻上多纏綿一會兒。只不過時間不等人,李嬤嬤生怕慈孝太后那邊出事,擔憂之下出聲道:「爺,老奴實在擔心太后娘娘,就先行一步了。」
話裡話外滿滿都是催促容羨快些趕去,容羨一聽臉色就冷了。
「祖母她怎麼了?」阿善這才清醒,鬆開容羨也從榻上坐了起來。
李嬤嬤出聲的目的也是為了吵醒阿善,如今聽到阿善的聲音,她心中一喜匆匆忙忙將事情說了一遍,阿善一聽就慌了,掐了下還坐在榻上的容羨催促著:「你還傻坐著幹什麼,趕緊去看看祖母啊。」
她也是才知道顧惜雙瘋了的事情,很擔心顧惜雙瘋起來連太后都傷。
今日雪停了,不過道路兩側的積雪仍舊厚實,天氣也陰沉沉的沒有轉晴。有了阿善催著,兩人很快隨李嬤嬤朝冷宮趕去,幾人趕到時冷宮裡已經一團糟,慈孝太后果然被顧惜雙傷了,宮婢正匆匆出去喚御醫。
「容辰,你到底是哪裡對不起我,到底是哪裡對不起我!」顧惜雙嗓子都快啞了,一遍遍還在質問著這句話。
自慈孝被傷後,就沒人敢靠近顧惜雙所在的房間,一群侍衛將房間圍住護在慈孝太后面前,慈孝太后捂著受傷的手臂顫聲下命令:「不要傷害她,她肚中還有辰兒的孩子。」
她可憐的孫兒已經慘死,這是他唯一的骨肉了。
「對,孩子。」慈孝太后的話提醒了顧惜雙,她坐在地上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整個人忽然柔和下來。
「容辰。」
她輕輕喊著容辰的名字,「你看,這孩子來的多麼及時,我剛好發現我愛上了你,他就出現了。」
「你說你要讓我當你的皇后,後宮中只要我一個,我就盤算著,等到這個兒子生下來,我一定好好教他,讓他和你一樣優秀。可是、可是……」
不僅僅是容羨和阿善來了,就連司雲芳、容絡和柳三娘也來了。司雲芳走到阿善身側,面無表情聽著顧惜雙唸叨,容絡同柳三娘躲在暗處,平靜看著顧惜雙發瘋。
這個時候的顧惜雙還算平靜,正當容羨下令想讓暗衛靠過去時,顧惜雙臉色一變,忽然尖銳喊道;「可是你失敗了!」
「為了個女人,你毀的不僅是你自己,還有我還有我們的孩子。你以為你說對不起就能抵消這一切嗎?容辰你這麼廢物,我顧惜雙怎麼會愛上你這樣的廢物!」
一會兒平靜一會兒瘋癲,顧惜雙顯然又陷入癲狂了。讓她瘋成這樣的就只是一句話,一句只有三個字的話。‘對不起’這三個字如同壓死顧惜雙的最後一根稻草,壓得她神經崩潰心臟炸裂。
顧惜雙想,她這一生怎能過的如此悲慘呢?做壞人她做的不夠狠,不然兒時她就該直接讓車伕殺了顧善善,那麼容羨就是她的了。
若是她再識人清些,早該在容辰娶她時就收心和他好好過日子,容辰當初是因為娶她才放棄了皇位,後來也是為了她決定爭皇位。
只是她醒悟的太晚了啊。
顧惜雙狠狠咬住胳膊上的肉,臉頰上的淚就沒止過。她這一生過得太失敗,到最後醒悟時將自己整個人都給了容辰,可容辰卻對她說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麼,容辰你說,你究竟對不起我什麼。」
顧惜雙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歪頭笑著喃喃自語:「你是對不起我啊,將我耍的團團轉,讓我愛上你又讓我落得如此下場。」
「你是對不起我,你合該被我千刀萬剮。」
這麼說著,她又將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抬起手溫柔撫摸時眼睛亮的驚人。所有人都看出來不對勁兒了,慈孝太后更是緊張的說不出話來了。
「阻止她,快去阻止她!」
隨著慈孝太后話音落下,顧惜雙抱著肚子狠狠撞向桌角,她邊撞邊大聲喊著:「容辰你真讓我覺得噁心,噁心!我怎麼能懷了你的孽種。」
「既然你對不起我,那你就同你的孽種一起下地獄吧!」
「你們下地獄,一起下地獄……」
場面難以控制,除了司雲芳冷冷盯著顧惜雙看,慈孝太后悲痛閉上了眼睛,就連容羨也遮住了阿善的視線。
視線陷入黑暗後,阿善看不到顧惜雙的情況,就只能聽到碰撞聲和她的尖叫,有腳步聲匆匆朝著那兒跑去,等到一切平靜後,容羨將手落下,阿善只見顧惜雙昏睡不醒被抬到了榻上,一名御醫低聲道:「回太后娘娘,這位……的胎兒保不住了。」
慈孝太后受了太大的驚嚇,聽到這話承受不住,身子晃了晃直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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