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為我好?」

容羨盯著修墨橫在阿善脖子上的劍,他笑起來沒有半分溫度,「我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管。」

「是不是給你的權利太大,你就妄想取代我的位置?」

修墨搖著頭,他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但不知該如何說,見容羨往前邁了一步,他橫在阿善脖子上的劍收緊,顫著聲音道:「爺,你不要逼我。」

容羨冷冰冰命令:「放下你的劍!」

修墨不動,見容羨又逼近了一步,他救助看向南安王,而南安王卻像是看戲似的,目光只落在了容羨身上。

就他這一晃神的功夫,阿善抓住機會露出了袖中的小匕首,容羨正準備趁機上前,只見阿善抓住修墨的手狠狠一劃,修墨拿劍的手一哆嗦,直接讓阿善從他手中溜走。

「善善——」容羨臉色一變,他眼看著修墨的劍直奔阿善腦後,大步向前把人護在了懷中。

千鈞一髮之際,修墨的劍堪堪停在容羨喉嚨,當他收回劍跪下時,容羨卻一把抽出修白的劍,想也不想就插入修墨的心口。

哧——

是利劍入體的聲音。

阿善的腦袋撞入容羨懷中,她回頭時只見修墨口吐鮮血跪倒在地。黑色的衣襟溼漉一片,修墨低頭不可置信看著插入他身體裡的劍,眼睛中的光芒熄滅,抬頭直勾勾盯著容羨看。

「主子……」

修墨抬手抓住心口的劍,他張口又吐出一口血,斷斷續續道:「你、你是屬下們的神,不該有弱點存在。」

十幾年前風雨肆意的某天,小小的修墨和修白被堵在破爛發臭的牆角,他們已經記不得自己幾天沒吃飯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兩個包子被幾名乞丐爭搶,為了不被餓死,修白和修墨被打的頭破血流,都不肯放下手中的包子。

寒風如刀,所有人為了口吃的罵罵咧咧出手極重,修墨不想死的,所以他為了自己不被打死下狠手拍爛了一個男人的頭,修白緊隨著咬住另一人的脖子,血流了一地,他們手中的包子也滾落在地,落到了路過一人的腳邊。

「願意跟我走嗎?」

容羨就是在那個時候走到了他們面前,小小的少年大不了他們幾歲,衣衫華貴唇邊含著一分笑容。他看著他們時沒有輕蔑不屑,嗓音淡淡道:「我可以帶你們離開這裡,從此你們可以吃飽穿暖受人尊重,但前提是……」

「你們要把命給我。」

好啊,只要你能救我們出這骯髒汙穢的地獄,我們願意把命給你。

修墨眨了下眼睛,意識越來越渙散。

他似乎又看到昔日那名尊貴強大的少年,他踩著汙穢的血緩步向他們走來。無論何時何地,他的主子都淡雅從容,修墨跟在他身邊看著他長大,他相信終有一天他的主子能站在最高最亮的位置,而他也能洗去一身骯髒,只是……

哧——

沒再給修墨多餘的時間,容羨毫不猶豫拔出了染血長劍。

隨著劍身的抽離,修墨也仰躺在地上,他眼睛微睜看著頭頂的虛空,一滴淚從他眼角滴落。呼吸變弱,他似乎聽到修白在喊他的名字,只是他沒力氣了,什麼力氣也沒有了。不甘心陷入骯髒黑暗的他就這麼一眨不眨的睜著眼睛,直到,停止呼吸……

阿善看的渾身發軟發寒,她緩慢抬頭時看到容羨臉上並無半分難過,察覺到阿善的視線,他扔掉劍撩開阿善的頭髮,捧住她的臉問:「受傷了嗎?」

阿善看到修白默默撿起了長劍,走到了修墨的屍體旁。

這地宮實在是太冷了,這種冷是往骨子裡吹。

容羨見阿善沒有受傷才鬆了口氣,想起剛才阿善膽大的舉動,他低聲訓斥她:「你知不知道你那樣做有多危險,要是剛才我沒有抓住你怎麼辦!」

根本就不需要阿善自救,容羨自有法子把她從修墨手中完好救出來。想到剛剛修墨那一劍差點就碰到了阿善,容羨把人抱入懷中緊緊的扣著,沉默許久的南安王發話,「看來你是真的愛上了她。」

容羨將阿善打橫抱起,一言未髮帶著人準備離開。

「羨兒。」

南安王將人喊住,他望向他懷中人幽幽道:「你可想清楚了,她終會是你的阻礙。」

容羨停下腳步回視南安王,二人目光相對時,容羨偏轉目光看向祭臺上的水晶棺,「難道她不是嗎?」

容羨第一次在南安王面前如此強硬,他大逆不道嗤笑著道:「需不需要我幫你除去你的阻礙?」

當初若不是因為葉清城,這帝位就是他容漾的。

南安王知道容羨這是在威脅他,他知道若是他再敢對阿善出手,容羨就會對水晶棺出手,所以他頓了片刻鬆口:「只要大業能成,以後我不會再管你。」

「那我可要加快程式了。」

容羨說完這句話抱著人離開,在出了地宮後,他交代跟在身後的修白,「同修墨一起,所有插手謀害世子妃者,殺無赦。」

這次修墨為了能順利帶阿善入後山,換上了自己的心腹暗衛十餘人。若不是阿善沒有在後山亂走、進入地宮後時沒有觸碰祭臺,恐怕她早就死在了後山中。

「……」

修墨的死對容羨沒有半分影響,不僅是對容羨沒影響,就連修白和玉清談起這件事時,面上的難過也只是閃現片刻,他們都一致覺得修墨的行為就該受到如此懲罰。

對於一個三翻四次陷害自己、想殺自己的人,阿善眼看著這人死在自己面前,心情很是複雜。她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感覺,只是覺得容羨在對待修墨的事情上太冷了,修墨跟隨他十多年,而他翻臉下手時沒有半分猶豫,這種冷漠讓阿善從心裡畏懼。

「你還不知道吧,我哥其實是王爺派到主子身邊監視他的。」

修白提起修墨時垂了垂腦袋,「你以為當初我哥肆意妄為爺為什麼不殺他?因為那都是王爺縱容的。」

其實修墨早就該死了,修白眼看著修墨一步步走向毀滅,他勸過,可他不聽,所以當這件事發生時,修白一點也不怨恨容羨,他甚至還低聲說了句:「我們的命本來就是主子給的,他想要我們的命我們隨時都可以給。」

「你們的命是自己自己的,和他有什麼干係?」阿善聽著心裡十分不舒服。她發現她的性子不僅僅是不適合容羨,就連這南安王府、皇城她也適應不了。

從修白那出來悶頭回去時,阿善在紅梅樹下看到一隻雪白圓滾滾的兔子,是她的雪兔。

「圓圓?」阿善喊了它一聲。

拎著裙襬跑過去時,她的靠近似乎是嚇到了小兔子,小兔子耳朵抖了抖蹬腿就要跑,一雙手忽然將它抱起,阿善停下腳步看到了玉清。

「圓圓一直是你在照顧?」雪兔被玉清抱起來後,溫順的窩在他的懷中。

其實這兔子原本是交給妙靈養的,但妙靈養不好兔子,而且這兔子三天兩頭往玉清院中跑,所以時間久了玉清索性親自照顧它。

阿善上前摸了摸雪兔柔軟的毛髮,不由回憶起自己在彩霞口的日子。「它好胖了呀。」

看到它阿善心情好了不好,她有些無措搓了搓手,「我可以抱抱它嗎?」

玉清輕輕點頭,「雪兔有靈性,世子妃本來就是它的主人,它自然會讓你抱。」

「可它剛才一看到我就要跑,分明是害怕我。」阿善說著伸手接雪兔。大概是太長時間不見了,又或許是雪兔惱她這個真正的主人從不來看它,所以當阿善將它抱起來後,雪兔四條腿亂蹬拼命掙扎著。

「啊——」阿善手腕上的傷還沒好,她使不出多大的力氣,抱不住雪兔差點把它摔在地上,玉清看到趕緊去扶,於是兩人不經意就湊到了一起,從遠處看阿善就像是靠在玉清肩膀上,兩人低聲說著話。

明知玉清和阿善做不出這種事,容羨走近後也看清楚了二人在做什麼,可當他看到阿善臉上的笑容時,他內心的酸澀毀滅欲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

阿善在他面前有多久沒這樣開心過了呢?

容羨眸色發暗,他還想起曾經阿善和玉清的親近。緩步走回房中,容羨坐在椅子上輕轉自己的玉扳指,在房門開啟的那一刻,他看到阿善懷中抱著一隻軟白的兔子,眼睛被刺的生疼,他站起身一把將阿善按在了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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