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有無易容的痕跡?」

修白搖了搖頭,「屬下是在掀開面具後才發現自己中了陷阱,匆忙離去時只粗略檢視了下,似乎並無易容的痕跡。」

有一點修白還是要解釋:「那嘉王真是使毒的高手,要不是屬下提前防備吞下了爺賜的解毒丸,估計早就被毒死在嘉王的房中,不過屬下的運氣是真的差,才從密道中出來,就與一白衣人撞上。」

又回憶起那日的場景,修白臉色有些不好:「那白衣人也不知是何身份,看樣子他也是要從密道進入嘉王的房間,在他見到屬下出來後,一言未發直接出手,招招狠毒完全是不想留活口。」

無論修白當時有沒有中毒,他都不是那白衣人的對手,好在密道處正是一片山林,所以修白利用地勢躲藏了幾天,青蘿就是白衣人在山林中搜尋他時下的,目的就是要將他引出。

阿善聽到這裡,對整件事有了更新的瞭解。

怪不得修白身上的青蘿與書中記載有異,原來他是在刺殺嘉王時身上沾了兩種毒。一種是他服了解毒丸後沾染上的面具劇毒,另一種就是可以通過風來傳播的青蘿,大量的灑散會讓吸入者變得行為遲鈍僵硬,嚴重者會直接失去知覺。

吱——

倚靠的房門開的猝不及防,沒有防備的阿善身子一歪,險些栽倒在地上。

「都聽清楚了嗎?」容羨接住阿善,把人推進房中又將門又重新闔上。

阿善乾笑兩聲,她還不知容羨和修白早就發現了她的存在,攪著衣襬裝茫然:「聽清什麼?我剛路過啊,想著進來檢視修白的情況,我這還沒來得及敲門呢,你就把門開啟了。好、好巧……」

容羨靜靜看著她演戲,他站在門前擋住唯一的出路,對著她輕輕笑:「是啊,好巧。」

「你可別在爺面前演戲了,累不累?」最終還是聽不下去的修白拆穿了她。

修白人醒了,也就意味著阿善的好日子到頭了。多日不提的白衣人話題又重新被容羨提起,他問修白:「闖入王府刺殺你的白衣人和在青山寺截殺你的白衣人是否是同一人。」

「是。」修白答得非常肯定。

容羨看向阿善,將矛頭又全部指向了她。「那剩下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乖善善,你來同夫君講講,那白衣人到底是何身份?」結合種種疑點,容羨現在有理由懷疑真正的嘉王沒有死,死的而是一個替身。

至於那白衣人的身份,他如今雖有了猜測但還無法證實,但無論結果是什麼,阿善與那白衣人都脫不了干係。

「我……」阿善後退一步,眼看著容羨向她緩步走來,她慌張解釋:「我是真的不知道。」

如今事態的發展,就如同阿善當初在南安王府預測的那般,就算她現在實話實話告訴容羨那白衣人是在佛岐山困了她十年的子佛,這一實話也不會讓她洗白自己,甚至還會讓嘉王的身份變得更加明顯。

使毒高手、武功深不可測,常年鎮守邊境遠離皇城,如今就連阿善都聽出修白話裡話外都是在說嘉王有替身,如此一來,子佛不就很明顯就是嘉王了嗎?

可是,不對啊。

阿善眼中閃過疑惑,雖然兩人很多的疑點全部吻合在一起,但子佛與嘉王不同,無論是性格還是喜好都相差太多。

嘉王沉默孤冷,還喜禮佛,而子佛性情乖戾喜怒無常,最重要的是他最厭惡的就是神佛那套說辭,甚至還有種惡意的憎恨。

【你以為這世界上真的會有神明的存在?別傻了,這世上的任何神明都是妖魔幻化,你求他庇護你,倒不如求他不要摧毀你。】

【我為什麼不信這些?】

佛岐山雲殿之上,子佛將阿善的練字貼燒燬,那一頁頁上寫的全是‘子佛’二字,瘋狂妖冶的紅色火焰映入他的眼底,他衝著阿善笑:「比起子佛,我更喜歡子拂這個名字。」

【善善,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佛’這個字了,一看到它……我就忍不住想要摧毀。】

「……」

阿善終究還是一句實話也沒同容羨說。

不管容羨心中是如何想的,阿善都已經開始懷疑子佛就是嘉王了。也正是因為如此,阿善才要加快自己逃跑的計劃,她迫切的想要得知子佛的訊息,從來都不會為了找尋他,而是——

為了更好的躲避他。

【如果本王有意娶你為妃,你願不願意。】

忽然又想起初見嘉王時他同她說過的話,阿善當時只覺得這話驚世駭俗,如今把嘉王替換成子佛,阿善只覺得想笑。

怎麼想她也不覺得,子佛會是那種有感情的人。

.

暴雪一連下了兩日,到了第三日也不見有停歇的意思。

見過修白之後,容羨本是想在第三日清晨就啟程回皇城,奈何這幾日的雪積在地上厚厚一層,山路極難行走。等到第四日轉停的時候,容羨坐在廳堂中檢視皇城送來的信件,對阿善道:「收拾東西,明日所有人都回去。」

「所有人都要走?」阿善正站在窗邊颳雪。

窗沿上厚厚的一層落雪足夠她堆一個迷你小雪人,因腳傷而不能出去踩雪的阿善也只能這樣給自己找些樂子了。她將堆好的小雪人放到容羨面前,與他面對面坐著道:「修白還不能離開這裡。」

雖說如今修白醒了,但距離他徹底恢復還需要一段時間,所以採藥不能停。

修白不能走,阿善也絕對不會讓他走,因為一旦修白離開彩霞口,那麼同樣跟著回皇城的阿善想要逃跑就沒多少機會了。

阿善從不安與現狀,她非常明白,或許現在的局面看似平靜,容羨也沒有繼續追問她白衣人的身份,但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如今在容羨對她縱容的表象下掩蓋的是無盡質疑,而且皇城的危險不止在於容羨,還有那是不是嘉王的子佛,

阿善已經計劃好了,等到自己的腳傷好些就趁亂從彩霞口逃離,這將是她最好的一次機會,她必須把握住。

「……」

第四日清晨,容羨的車馬停在了彩霞口客棧外。

他終是沒有將阿善帶走,又多留給了她一些時間。在送容羨出客棧門時,阿善餘光掃到了沉著臉的修墨,她扯了扯容羨的衣服小聲同他說:「你能不能把修墨也帶走啊?」

容羨這四天幾乎就沒摘下過他的面具,到了也沒讓柳三娘見到他的真容。他隨著阿善朝修墨投去一眼,不鹹不淡開口:「你很怕他?」

「怕啊,我真怕他哪天控制不住會生撕了我。」

見容羨笑了笑並沒答允她,阿善不放棄,她是真的想趕緊送走修墨這個大麻煩,一旦他走了那麼阿善逃跑成功的機率也就大很多。

「世子爺,好不好嘛?」阿善抱住了容羨的手臂,拖住他試圖讓他走慢些:「我是真的好怕他。」

「難道你就不擔心我嗎?要是哪天他真把我殺了怎麼辦?」

「他不會。」容羨扯了扯被她拽下的外袍,終於停住了腳步。

這時兩人已經走到了客棧門口,雪停了但地面的積雪還沒化乾淨。容羨的衣袍被寒風吹的微微揚起,阿善見達不成目的也懶得再送他,鬆開他的胳膊就準備往屋內走,就在這時,容羨忽然扭頭定定的看向她。

「如今玉清傷重修白臥榻休養,能看著你的人就只有修墨了,我要是把他調回去,你跑了怎麼辦?」

悠悠緩緩的嗓音夾著幾分戲謔之意,卻著實讓阿善心裡咯噔一下。

她怔在原地,回頭想看清容羨面具下的神情。

又一陣風來,容羨走近她,面具下他的眼眸漆黑而又晦暗,他在抬起阿善的下巴時輕輕笑了笑,有些玩味的詢問:「善善不會跑的對不對?」

阿善心跳的厲害有些喘不上氣,她好一會兒才僵笑著點了點頭,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唇瓣回:「不會,我……不會逃。」

話音畢,眼前忽然籠下一片陰影。

在那空白的瞬間,阿善只感覺唇面被覆上一片很柔軟的東西,輕輕涼涼又似有若無,僅僅就輕輕一碰,容羨就直起了身體。他看著面前完全愣住的小姑娘,眼睛被面具罩下一層暗影,看不清明。

「那我就,靜等我的小世子妃迴歸了。」

阿善一動不動,身體像是被寒風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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