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直到容羨離開許久,阿善才恍惚反應過來那人做了什麼。

她,被那狗男人親了?

好似不太確定般,阿善遲緩的伸手觸了觸自己的唇瓣,就好似又感觸到剛剛那個瞬間,阿善被嚇得頭皮發麻,慌慌張張往樓上的房間走時,目睹這一切的修墨站的宛如一尊冰雕,盯著她正冷颼颼的釋放寒氣。

阿善此時已經顧不上什麼修墨還是修白了,要不是因為腿傷拖累了她的速度,她恨不得立刻衝回自己的房中——

洗臉。

容羨主動親她,宛如一場噩夢。

……

容羨走後,彩霞口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不過目前的現狀是,阿善的腳傷不易好,而玉清自那一跪後至今臥床休養,眼看著存積的藥材很快用完,柳三娘主動開口:「妹子你要是信得過我,不如就讓我替你去採藥吧?」

如今天寒地凍草木枯萎,採藥本就困難,更何況是有搜尋目標的採藥。

阿善張了張嘴不知自己該說什麼好,她這一答應欠下的不僅僅是柳三孃的人情債,更是有她無法報答的情誼。

「謝謝。」阿善如今也就只有這一句了。

或許是自從她穿入這本書後就沒遇到過一個正常人,所以她對每一個幫助過她的人都記得極為深刻。

當初她逃下山好心租給她房子的老伯算一個,被強行帶到皇城後,跟隨在她身邊的玉清是一個,如今來到彩霞口又多了一個柳三娘。阿善其實很容易就能滿足,就這樣仔細想了想,她忽然覺得自己過的也不算太慘。

在柳三娘帶人去採藥後,阿善閒著無聊又去了修白房中,本以為在昏睡的少年這時目光清醒正呆滯的盯著木窗看,聽到推門的聲響,他眼中的光彩轉瞬即逝,很快又恢復了的平靜。

「你來幹什麼?」

阿善一進門就被修白這麼嗆了句,她因著柳三孃的緣故心情還算不錯,也沒同這少年計較。

「這麼不歡迎我嗎?」阿善嘆了口氣,聽到修白哼了一聲帶著滿滿的不屑,她也沒再多言,認真為他檢查過身體後就準備離開。

「聽說……你的腳是因為替我採藥才受傷的?」

阿善正在幫修白的按壓雙腿,原本僵硬如石頭的雙腿因主人的甦醒逐漸有了軟化的跡象,阿善隨意嗯了一聲,知道修白不會心疼她,所以她也不會特意掩蓋自己做過的事。

「是啊,你昏迷的那些日子裡需要用大量的草藥來藥浴,每種藥材定時定量不能多也不能少,我不去採藥你沒有藥材吊著早就沒氣了。」

修白詫異於阿善的直白,他看了她一眼,似嘲弄道:「你倒是不謙虛。」

「我有什麼好謙虛的?」

阿善檢查完他的情況,索性拉了個椅子坐在了他的榻前。

「自你昏迷後,一直是我在照顧你,是我每日冒著寒冬四處採藥,是我明明回來累的不行還要強撐著為你配藥煎藥。其實從我來彩霞口的初幾天就開始腳疼了,三娘心疼我想勸我休息幾天,我也想休息啊,可我沒有辦法的,我不去採藥你會死。」

修白臉色變了又變,他看了阿善片刻忽然偏頭,「所以呢?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麼?想讓我感謝你從此不再與你敵對?」

「那你會感謝我嗎?」

修白呵了一聲,答得乾脆:「不會!」

「這不就是了。」阿善早就知道修白會這樣說。

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下屬,阿善從玉清口中得知他們幾人是陪著容羨一同長大的,至於容羨小時候是怎樣的性格阿善不知道,但她清楚的是,能陪著容羨這麼久還決絕忠誠的人,心也一定夠冷。

不僅是冷,或許他們的三觀也早就同容羨一樣崩壞了。

想到玉清,阿善心裡暖了暖,默默將他從變態的名單中排除。

「就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感謝我,不會因為我採藥受傷而感到愧疚,所以我才會對你實話實話。」

修白有些不明白了,「既然你知道你說出來在我這兒也不會討到好,那你為什麼還要說?」

阿善像是看傻子般看著修白:「剛剛,不是你主動問的嗎?」

在修白沒詢問她的腳傷前,阿善確實是沒同他提過這事一句。

修白:「……」

好像的確是他先提起這事的。

眼看著屋內陷入詭異的死寂,阿善眨了眨眼想要離開,修白這個時候又說話了,他臉色十分不好道:「既然這麼辛苦,那你怎麼不找人幫你去採藥?」

「我找誰去幫?」這天寒地凍的,先不說有幾個願意去採藥,就醫術這方面,就沒幾個人比得過阿善。

阿善的醫術是跟著子佛學的,而子佛學醫向來不是為了救人,所以他研究的東西從來都和正常不沾邊。就阿善要找的這些藥材,她敢說她把圖畫給皇城的御醫他們都沒幾個人識得,更不提普天之下能夠醫人的藥草數不勝數,相似的又太多。

最重要的是,阿善救修白的法子是在子佛的醫書中找到的,要尋得那些草藥也是子佛最先發現親自嘗試用於藥理的,現在她沒經過子佛的同意,不能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隨意給別人看。

修白又沉默了,阿善也覺得自己沒有同他講下去的必要。

「知道你不願意看到我,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阿善站了起來,走到門邊手剛搭的門欄上,修白忽然開口:「既然你明知道我不喜歡你還是個白眼狼,那你為什麼還要救我。」

阿善很驚異修白竟然會用‘白眼狼’來形容自己,後退一步又往榻邊看去,她想了想還是決定誠實回答:「我救你,一是因為最開始我覺得我救得了你,二是因為在白衣刺客來襲時你不顧性命替我擋回一劍,至於三……」

頓了下,阿善還是隱瞞了子佛的事情。

「至於三,我不得不救你,因為我還沒黑心到可以眼睜睜看著一個生命在我眼前逝去,而且我不喜歡南安王府,我想借帶你出來治病的藉口遠離那裡。」

修白聽完又是久久無言,在阿善拉開房門的時候,他才再次開口:「你要清楚一點,我當初不顧性命的救你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主子。」

阿善點了點頭無所謂一笑,「我一直都知道啊,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自知之明。」

阿善早就知道修白當時出手是為了容羨,可不管緣由,他救了她就是救了她,這沒什麼好抵賴的。

「等等。」

「又怎麼了?」這已經是阿善第四次想離開又被修白叫住了。他不是很討厭她嗎?怎麼還老上杆子同她沒話找話聊。

「幫我把窗戶開啟吧。」這次修白沒有再看她。

他咳嗽了幾聲,目光落在被闔的嚴嚴實實的窗戶上,「主子走了對不對,聽說前幾日下的雪很大,不過那些天我還在昏睡,沒能趕上看,如今雪停了,你幫開啟窗看看吧,我一個人待著也挺無聊的。」

修白最後一句話說的又輕又隨意,儘管他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情緒,但阿善還是敏感感受到一抹寂寥。

其實想想也是,曾經張揚好功夫的少年,向來愛待在樹上高牆上俯視眾生,哪像如今這般憋屈窩在榻上動彈不得。雖說阿善和修白不對付,但說起來這少年除了嘴壞一些,並沒有做過傷害她的事。

阿善關好門走過去將窗門推開,覆在上面的落雪窸窣掉落。

修白靠坐在榻上盯著樹梢上的落雪看,蒼白的臉上多了分笑意,有些孩子氣,「真的是雪,它們好白。」

寒風吹來,脆弱的樹梢晃了晃,抖落下細細碎碎的白。阿善站在窗邊感到一股冷流湧入,然而修白對此卻毫無反應。

也是,青蘿的毒還未徹底解除,他如今痛都感受不到,又怎麼會感受到冷。

「你現在太脆弱了,還是別吹風了。」阿善作為一個醫者,站在為病患考慮的角度又將窗戶關上了。

修白笑容頓僵,他有些生氣的瞪向阿善,似乎想罵她又憋了回去。「我現在除了看雪還能幹什麼?吹一吹風我是能死嗎?」

隨著修白情況的穩定,修墨已經不經常守在這裡,至於玉清,是想來也來不了。

感覺是看透了修白的心情,阿善想了片刻,決定幫幫這個無聊又‘癱瘓在床’的壞脾氣少年。

「不如咱們來下棋吧?」阿善見修白的房間中有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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