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月傳媒十樓會議室。
凌晨兩點,公司依然通火透明。
對面的那棟樓也是,這個點依然很多人都還沒下班。
梁展已經玩了一個小時的俄羅斯方塊。
他心裡煩得很,每次都分數不高,退出頁面後,他抬頭看了看房間其他的人。
何燦陽正在心不在焉的刷微博,和自己沒有差。
阿麟趴桌上在睡覺,季玉……正在看書?
這兩個人倒一點不著急,莫名有種歲月靜好的淡定是怎麼回事!?
彷彿不像是來撕逼的,心態太穩了。
梁展嘆了口氣,其實當初的小薔薇和阿麟,就非常喪。
但是又喪的不同,小薔薇是‘老子不信還能更壞’的喪,阿麟是‘這世界什麼都沒意思’的喪。
寫歌的人,很多都內心敏感,陷落在自己的世界。
彷彿孤獨的詩人。
或許才華是需要用其他東西置換。
沈淮麟沒有微博,也沒有ins,何燦陽幫他申請的微訊號也很少登入。
他們從前還懷疑過阿麟有抑鬱傾向,但他寫的歌詞,卻並不是單純的抑鬱,很多時候還有種詭異的力量。
又喪又理智,非常矛盾,就像他這個人。
門口響起了腳步聲,季玉抬眸望了一眼,合上了手裡的書。
來的還挺快。
肖行建的臉色非常難看,不光是他,跟在後面進來的五個人也一樣。
最後進來的趙培還狠狠摔了下門,宣誓自己的不爽。
摔門的「砰」的巨響,把沈淮麟震醒,坐起來後眼神有些懵。
他微微皺眉。
‘臨時約會’樂隊首輪被低分淘汰,幾個人也在節目錄制現場受了不少氣,肖行建為了安慰他們,一群人正在唱k。
沒錯,經紀人在幫淘汰的隊伍慶祝。
大家正玩得嗨皮,沒想到半路被打攪了。
還不得不來,公司的王總親自打電話給了肖行建,讓他們務必儘快去一趟。
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肖行建眼神冰冷的看著季玉,這個女人看著好說話,不聲不響的都告狀到老總那裡去了。
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感覺自己被狗咬了,肖行建語氣生硬的問:「到底有什麼事情,一定要我們現在過來,是天塌了嗎?」
「你他媽不會說話了是吧?」何燦陽努力忍住揍人的衝動。
季玉:「一兩句話講不清楚,都坐下來,我們慢慢說。」
她的表情平靜,聲音溫和,一副老好人的模樣。
幾個男人心有怨氣,不情不願的都坐在了對面。
紛紛在心裡鬆了口氣,依照對方表情看來,問題應該不是很嚴重。
季玉抿了下唇,下一秒開門見山道:「把你們叫來,是想問一下,阿麟昨天喝的水裡有問題,你們誰做的?」
她還在笑,話裡卻鋒芒畢露。
才坐下來的幾個人,皆是錯愕,沒想到對方會直接發難。
趙培冷笑了聲:「不懂你在說什麼。」
季玉點頭:「大廳有監控,我可以一個個排查,看看你們進出手裡拿的東西。」
「那又怎麼樣,沈淮麟對花生過敏所有人都知道!這不能怪在我們頭上。」陸伊憋不住說。
季玉手指輕輕釦了下桌子,微笑道:「我們對外都只說阿麟喉嚨不舒服,你們還清楚是花生過敏,不錯。」
樂隊的五個人有些慌亂,沒想到會說漏嘴。
趙培咳嗽了一聲,提醒大家要淡定。
幾個人轉念一想,拍到也不算確鑿的證據,花生又不是罕見的食品,就不能是買了自己要吃嗎?
這都過了一天,節目錄制完了還想怎麼樣?再說你們也不是晉級?
季玉聲音淡淡的:「好了,現在可以檢舉,那到底是哪位做的。」
「你是不是有病?」趙培被對方的態度激怒了。
你認定了就有用嗎?你算什麼東西?!
「都不檢舉,那我就理解成,你們要一起扛起責任?行吧。」季玉轉過頭,又問旁邊的經紀人,「你的意見呢?」
肖行建再不喜歡行星樂隊,也不可能指使人去給沈淮麟的食物中加入過敏原。
他其實也很震驚,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
但是行星樂隊這麼多年,一直半溫不火,雖然說在樂隊裡,人氣很高,但是樂隊本來就小眾,沒什麼大前途,沈淮麟又不肯乖乖聽話。
另外五個人,不但年輕還外形條件優越,趙培和陸伊今年會拍電視劇,萬一爆成流量,他這個經紀人也跟著前途光明。
肖行建很快就下了判斷,做出了選擇。
他笑著說:「既然都沒事情,我看也算了,而且你也不能說就是他們做的,沈淮麟自己不小心沾到,那也不是可能。」
這些話可以說很不要臉了。
沈淮麟曬笑了一聲,何燦陽和梁展又想衝上去揍人了。
考慮季玉交代今天讓她解決,拼命按耐住了。
再等等看算了。
「你都這樣說了,那就沒有交談下去的必要。」季玉身體往後靠。
肖行建怔了怔,他沒想到對方這麼淡定,準備好的反駁話都沒機會說。
慶幸之餘突然生出了不安……
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
「大半夜把我們叫來耍威風?肖哥我們走吧,別再浪費時間。」趙培有些得意。
再有不滿又怎麼樣,你還不是沒辦法!
幾個人站起來往外走,肖行建覺得這事情有蹊蹺。
沒理由把他們叫來,就是為了說幾句話。
還沒有走到門口,他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是他的舅舅。
肖行建能在公司這麼如魚得水,是因為他有個副總舅舅,平時有小錯也有人兜底。
肖行建心跳漏了一拍,按了接聽鍵,湊近了耳朵。
「你明天不要去公司了,還有你的那個狗屁樂隊。」那邊是咆哮的吼聲。
肖行建懷疑自己聽錯了,直覺這和今天的事情有關,他低聲問:「舅舅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託你的福,我自己都要滾蛋了,老子他媽的恨不得弄死你。」
肖行建還想說話,那邊卻掛了電話。
聽筒裡的忙音和失衡的心跳,混合在一起撞擊著耳膜。
季玉還是一臉平靜:「恭喜你可以放假了,畢竟工作辛苦,你需要好好休息。」
「你到底做了什麼?」肖行建問。
「公司的辭退信明天會發到你郵箱,還有和‘臨時約會樂隊’的解約公告,也會早上八點放出來。」
這件事早就下了定論,她只是想問一問,確保沒有問題。
好了,一個都脫不了關係,誰都不無辜。
趙培瞪大了眼睛,這個人是瘋了嗎?
他下意識覺得對方在胡說八道,想開口辯駁,卻被肖行建打斷了,「你這個蠢貨別說話。」
肖行建心裡沒底,他舅舅剛才那麼生氣,怕是有大問題。
平時哪怕他有什麼沒做好,也有舅舅幫忙。
可現在……保護傘都要從公司滾蛋?
雖然很荒謬,但對方不可能大半夜打電話來開這樣玩笑。
何況話語裡是掩蓋不住的怒意。
眼前女人全程沒有情緒起伏,他現在覺得對方深不可測。
這位到底是什麼背景?
肖行建整理了表情:「季小姐,我們肯定是有誤會的,您實在是沒必要做到這樣的程度……有事情都可以商量。」
何燦陽和梁展雙雙翻白眼,想不到這貨還有兩幅面孔。
你剛才不是還挺牛逼啊。
肖行建的態度這麼謙卑,另外五個人都後知後覺明白過來了,這女人不是光說說而已。
開什麼玩笑?她要讓公司和樂隊解約。
而且……居然是真的?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不是嗎?」季玉一如往常的聲音,劃破了平靜。
陸伊慌了,他焦急的說:「放花生水的事情,那是趙培做的!你憑什麼……和我們都解約。」
其他人也紛紛表示,和自己無關。
事關前途,自然不再講什麼兄弟義氣。
畢竟年紀不大,幾位急得臉都已經紅了。
「你們剛才不是表明了態度,要共同承擔責任。」季玉聲音很淡。
肖新建深呼吸了一口氣,聲音晦澀的說:「趙培做事衝動莽撞……我可以讓他和你道歉,沒必要做到解約這個地步,再說你們今天表演也很成功,他們都還這麼年輕,你能重新給一次機會嗎?你這樣會徹底毀了他們的前途。」
如果願意放趙培一馬,那他那些事也就不算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