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舟一聽到他的聲音,立刻抬起頭,笑了笑道:「我剛睡醒,沒什麼胃口,現在好點了,一起吃嗎?」
「我讓人熱一下。」顧倦書無奈,知道她是為了等自己,雖然想說她兩句,但她滿臉的‘我錯了,下次還敢’,完全叫人沒辦法。
季舟舟笑嘻嘻的放下紙筆,拉著他坐了下來,兩個人一起用了午飯,顧倦書開始研究她寫下來的那些事,心裡漸漸有了新的計劃。
「你看到的未來裡,城北的地皮有競標嗎?」顧倦書問。
季舟舟眨了眨眼:「城北的地皮?沒有吧……」她不記得有提起過這件事。
「那就怪了,那可是投資房產的好地方。」顧倦書眸色深了些。
季舟舟沒懂他是什麼意思,顧倦書也沒有解釋,還是如常帶著她來工作,季舟舟想到一點細節就添上,希望能幫到顧倦書。
轉眼就過了半個月,季舟舟和葉傾合作的劇要開拍了,葉傾叫她去劇組,但顧倦書一口回絕:「現在不行,不安全。」
顧氏這半個月靠著季舟舟的劇透,已經連續從沈野手裡搶回了兩個專案,顧倦書和沈野的矛盾,現在是整個a市商圈都知道的。而他未來要做的事,足以一舉擊垮沈野,讓他再無翻身之力。
季舟舟雖然不知道具體發展成什麼樣了,但也知道現在是非常之秋,更何況她心裡某個秘密越來越沉重,讓她完全沒辦法離開顧倦書,所以她幾乎沒有猶豫,就拒絕了葉傾,表示可以在家中配合。
葉傾也明白顧氏現在的狀況,於是沒有強求。顧倦書見季舟舟這回這麼聽他的,準備的一大堆勸說的措辭沒用到,心裡反而愧疚,他沉默許久,最後嘆了聲氣:「你不是說想要編劇獎嗎?有沒有心儀的獎項?」
「?」季舟舟不太明白。
「我買給你。」
「……」
季舟舟的嘴角狠狠抽了兩下,最後哭笑不得的拒絕:「還是不了,我想自己拿獎。」有錢人真是可以為所欲為。
顧倦書見她不要,只好從別的方面補償她,於是季舟舟每天都能看到一堆好吃的,於是她在這些美食中,心滿意足的把自己吃胖了幾斤。
顧倦書的工作量越來越大,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幾次看到季舟舟在沙發上睡著後,他就不再帶她來公司了,季舟舟又恢復了家裡蹲狀態。
只是在家裡蹲得久了,某些詭異的狀況就越來越多,在她又一次發呆超過半小時後,她忍無可忍的到浴室裡,看著鏡中的自己冷著臉開口:「搞了這麼長時間的鬼,也該滾出來了吧。」
鏡中的自己還是那副樣子,並沒有一絲變化,她冷笑一聲:「裝什麼裝,總不是我自己精神異常了,所以才總是出現一些玄幻的事,你再不出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鏡子裡還是正常。她煩躁的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你是什麼東西?鬼魂?靈體?雖然我是靈魂穿越,跟你差不多,但現在佔據身體的人是我,如果我找高人驅趕你,估計你只有死路一條吧。」
她其實是隨便胡謅,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有鬼魂一說,只是自己最近總是不正常斷片,偶爾身上還出現一點傷口,她不能不懷疑有什麼東西存在。她現在只是詐一下,要是詐不出什麼,就趕緊去看心理醫生,年紀輕輕的得了精神病算怎麼回事。
季舟舟緊張得手心出汗,心跳如擂鼓一樣激烈,但她眼神堅定的看著鏡子,沒有一絲一毫動搖。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是覺得鬼片裡一有不乾淨的東西,往往都跟鏡子有關,所以她只是簡單的試試。
盯著鏡子看了許久,都沒有發生一絲異常,季舟舟失望的同時鬆了口氣,正打算離開,就看到鏡中的自己眼角微微下垂,一副欲哭蒼白的無辜樣。季舟舟剎那間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就連汗毛也顫巍巍的立起,但是她咬緊了牙關,愣是沒表現出一絲畏懼。
不能怕,怕了就輸了。
「你是季舟舟?」季舟舟叫出自己的名字,卻沒有混淆半分,因為她和對方心裡都清楚,她叫的人是誰。
鏡中人逐漸變得半透明,顯然不是季舟舟照出來的映象,而是一個嶄新的、跟她無關的‘人’。
「是。」小白花怯怯的承認。
……很好,原本就是個普通狗血渣賤文的《痴痴情深》,現在變成了集虐戀情深、渣男賤女、重生穿越和志怪靈異為一體的大片了,估計就連晉江都不敢這麼寫。季舟舟又是一聲冷笑:「你跟著我多久了?」
「我……沒多久的,上次阿野訂婚……」小白花想到那場訂婚宴,又是泫然欲泣的表情,身體也變得更加透明。
這女人一點攻擊力都沒有,還一副可憐又悲哀的模樣,季舟舟雖然膽小,但對她也是怕不起來。
季舟舟鬆了口氣,語氣沒有那麼強硬了:「所以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你都知道?」
「什麼?」小白花茫然一瞬,意識到她說的什麼意思後,忙搖頭,「我只有醒來的時候有意識,其他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一直處於沉睡狀態。」
還好,自己前段時間一直去顧氏,幸虧這姑娘什麼都不知道,否則拿到了顧氏的一手資料就危險了。季舟舟不怕她撒謊,因為自己心裡清楚,這位向來不會撒謊。
原文中小白花女主之所以一直那麼順利的竊取顧氏機密,無非是顧倦書知道她這一特質,所以才對她放鬆警惕。後來查到她頭上後,幾乎沒怎麼運用逼問技巧,就把話全套出來了。
季舟舟沉思片刻:「你現在出現,是想拿回身體了嗎?」如果她要的話,自己沒理由不給,這具身體雖然和她很像,可到底不是她的,別人拿回自己的東西,她不會拒絕。
只是身體被佔了之後,她該怎麼做才能以‘人’的身份留在顧倦書身邊,這個問題有些麻煩。但現在這個世界重生穿越妖魔鬼怪都有了,找個大師幫她寄靈,估計也不是難事。
劇情總是要自圓其說嘛。
「我沒有那個意思,」小白花有些慌張,「我出現本來就是個意外,如果不是我和阿野的執念,我根本不會出現,現在就算出現了,也會很快就消失,根本沒有那個力量支配身體,前幾次想支配,不過是想偷偷去看看阿野,畢竟我現在離不開你……」
小白花頓了頓,微微嘆了聲氣:「再說,我的身體已經死了,現在的這具身體,跟我沒有關係,如果我佔據了,那你以後跟顧總怎麼辦呢,上輩子我已經害顧總家破人亡,不能再害他了……」
季舟舟嘴角抽了抽,她知道原文中給女主的人設,第一條就是善良,否則也不會被心甘情願的虐了那麼多字數,只是沒想到這位會善良到這種地步,說到底顧倦書也是殺她的人……吧?
「你不是顧倦書殺的?」季舟舟突然問。
小白花頓了一下,露出一絲苦笑:「不是他,是老夫人……」雖然動手的人是顧倦書的,可下命令的卻是老夫人,這也是她死後才知道的。
季舟舟腦子轟隆一聲,總算是把之前懷疑的事給確定了,想到自己誤會顧倦書這麼長時間,她心裡又恨又愧,幾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不用擔心,我只是想看看阿野,其他的什麼都不要。」小白花膽怯的看她一眼,「我以後不會不經過允許,偷偷用你的身體了,這段時間害你受了不少傷,真是對不起……」
……這就是她的身體了?季舟舟哭笑不得:「你確實不能再不經過允許,不過我也會想想辦法,看有沒有可能把你救下來。」既然人家夠客氣,那她總要做點什麼事才對得起人家大方送的身體。
「我能再看到阿野,已經很幸福了,什麼都不求了。」小白花神情透著糯糯的哀傷,彷彿真的能這麼活幾天就很幸福了。
季舟舟盯著她看了片刻,實在不懂這麼可愛的姑娘,沈野是瞎了眼嗎,先是把人當貨物送出去,又勾引她不斷犯錯,最後走上了絕路。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給小白花打個預防針:「既然你出來了,那有些事我也不瞞你,沈野的公司一直在傾軋顧氏,我和倦書在對付他,這場競爭裡,總要有一方輸個徹底才行,希望你做個心理準備。」
其實她更想說的是,不要再像原文中那樣,偷顧氏的機密幫沈野了,但看到她虛弱的樣子,實在是說不出口。
小白花卻聽出了她的意思,垂眸時一滴眼淚掉落化成白煙,整個人又透明瞭幾分:「有些錯事,做一次就夠了,上輩子他成了商界叱吒風雲的人物,我也沒有見他有多快樂,這輩子,我更希望他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娶妻生子,過平凡的人生,舟舟,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說。」被舟舟叫舟舟,嗯,跟她叫她時一樣怪怪的。
小白花輕笑一聲:「如果沈野輸了,希望你們能放他一馬,讓他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好,我答應你。」他們又不是黑.社會,沒必要趕盡殺絕。
小白花已經透明得快要看不見了:「還有,我不會再亂動你的身體,只是希望下次能在見到他的時候,你拿一面鏡子讓我出來,我只想最後看他一眼,哪怕一眼也好,我想看到他和他的妻子幸福的……」
小白花話沒說完,鏡子已經恢復了正常,季舟舟頓了一下舉起手,鏡中的自己也舉起了手。她猶豫一下,試探的叫了聲‘舟舟’,但是無人應答,她在鏡子前安靜的等了一會兒,這才嘆了聲氣回屋。
確定了身上的不對勁來自哪裡後,季舟舟心裡放下一塊大石,她本來不打算去見沈野的,但是想來想去,為了原女主,她也要去看看他,而且這件事不能被顧倦書那個醋缸發現。
她不能把原女主現在在她身上的事說出來,否則就要解釋自己是誰,從哪來的,說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人肯定不行,哪怕胡編一個路人甲的身份,顧倦書估計也能挖地三尺把真相掘出來。
季舟舟心裡隱隱清楚,自己佔了女主的身體無所謂,擾亂劇情也無所謂,可如果讓這裡的人知道了,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本小說,估計會讓整個世界崩壞。這麼長時間以來,她的直覺就沒錯過,所以她不能說。
現在沈顧矛盾越來越大,各大家族也開始站隊,正是形勢緊張的時候,她不能直接去見沈野,否則被他抓了,真是說也說不清,唯一的辦法,就只有遠遠的偷看一眼了。
季舟舟打定了主意,心裡總算踏實了些,在床上滾了兩圈後,拿出手機開始搜尋玄學大師,找了一圈要麼是小廣告,要麼是一眼看過去就是神棍的,完全沒有收穫。
她剛跟原女主說了會兒話,現在有點累了,想了想幹脆先睡覺,於是隨手把旁邊的東西擺了一下,閉上眼睛很快就入睡了。
她這一覺睡得很沉,一直到天黑下來才清醒,睜開眼睛看到天都黑了,下意識的覺得小白花又佔了身體,但是看一眼睡覺前擺的東西,還是跟之前一樣的位置,而自己身上也沒出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她鬆了口氣,又有些不確定小白花到底是死了,還是聽話的沉睡了。本來想叫醒她確認一下的,但想到小白花剛才被自己叫出來後,身體就越來越淡,生怕自己這回再叫,把人直接給叫死了。
反正只要有鏡子就能叫醒她,還是再等幾天吧。季舟舟伸了伸懶腰,出門覓食去了。
廚房阿姨今天烤了菠蘿包,她一進走廊就聞到了,立刻屁顛顛的跑了過去,拿了個熱乎乎的菠蘿包,一邊吃東西一邊跟廚房阿姨聊天。
「阿姨,你覺得這世界上有鬼嗎?」季舟舟狀似不經意的問,一般神神鬼鬼的,這些阿姨應該最清楚。
阿姨看著她笑了起來:「舟舟今天是不是看恐怖片了?不用害怕,這世界上沒有鬼,都是人假扮的。」
……但她還真沒看過哪個人能把自己假扮到鏡子裡去,還能偶爾性的控制別人身體。對於阿姨哄小孩子一樣的說法,季舟舟很是無奈:「我就是好奇,沒有看恐怖片,也不覺得害怕,阿姨,你不覺得這個世界有很多我們解釋不了的東西嗎?」
阿姨見她真的不害怕,想了想回答:「肯定是有鬼的,不僅有鬼,還有神仙,只是我們看不到而已。」
「那既然有鬼神這種東西,是不是也有那種那種……就是得道高僧一樣的,高人啊?」季舟舟進一步問。
阿姨忙點頭:「肯定有啊,我那個鄰居的叔叔的孫女的堂姐,之前就是精神突然失常,結果被高人拿針一紮就好了。」
「那應該去哪裡找這些高人呢?」季舟舟就知道,但凡有封建迷信的事,找這些阿姨就對了!
阿姨猶豫一下,奇怪的看著她:「你找這些高人幹什麼?」
「……我這不是想著算算今年的好日子,看有合適的時間了,就能跟倦書在那天訂下來了。」季舟舟略為心虛。
阿姨一聽好事將近,當即高興起來,忙去給她那個鄰居打電話了,問了一圈後把高人的手機號問了過來。季舟舟記下後連連道謝,拿著手機回房間了。
今天天色已晚,高人這個時候應該是在潛心修行,她還是少打擾為妙。季舟舟決定明天再給人打電話詢問,如果可以的話就親自去一趟。
這麼想著,她開啟電腦開始工作,一直寫到快十一點,才勉強有點睏意。剛把電腦關了,就聽到了開門聲,下一秒就看到顧倦書從外面進來了,第一句話就是:「我還沒求婚,你就已經開始算婚期了?」
「……」中年阿姨們的嘴啊。
季舟舟嘆了聲氣,有些心虛的應了一聲,顧倦書臉上閃過一絲笑意,進屋後剛要脫衣服去洗澡。季舟舟驚叫一聲:「你幹嘛?!」
「……有事?」顧倦書被她吼得僵住了。
季舟舟皺眉把人往外轟:「出去出去,我現在就要睡覺了,你在這裡太打擾我。」
「我洗完澡也睡覺,不鬧你。」顧倦書為自己申訴。
「那也不行!」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小白花女主就在自己身上,雖然她什麼都不會察覺,可自己總有種三個人同床共枕的感覺。
於是可憐的顧倦書就這麼被轟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間收拾一下後躺在床上,想了半天還是想不通季舟舟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看著窗外的月亮,覺得今夜很冷,很孤單,很寂寞。
想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