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程徵心亂如麻,翻來覆去地念叨著。程諾諾在他心目中的印象仍然是那個乖巧的小女孩,他打心眼裡拒絕相信程諾諾會做出傷害程遙遙性命的事。可……沈晏和程諾諾的事浮現在心頭,再想想當初程諾諾總是一臉無害小心地跟著程遙遙和沈晏出去,程徵忽然打了個冷戰。

程遙遙露出早知如此的冷笑:「早知道你不信,跟你說有什麼用?反正話我是告訴你了,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這輩子就認定謝昭了。」

程遙遙丟下這句話,不等程徵回答轉身就走。一開啟書房門就撞上了魏淑英。

魏淑英趕緊站直身體,見程遙遙跟程徵一副談崩的樣子,難掩暗爽道:「哎呦,有什麼事兒我們自己家人都聽不得的呀,還得關上門來說?」

「你給我閉嘴!」程遙遙憋了一天的火氣都噴發出來,指著魏淑英的鼻子毫不客氣道,「你少惹我!以前我不說是怕髒了自己的嘴,信不信我把你和你女兒那點見不得人的事全部抖出來?」

「你……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自己跟這鄉下小子,幹出那點事兒,滿村子都知道了,現在你爸也知道了,你以為瞞得了誰!你還倒打一耙你……」魏淑英到底心虛,說得磕磕巴巴。

一邊的程諾諾低聲道:「姐姐,你跟爸爸是吵架了嗎?有什麼火氣衝著我來,別罵我媽媽。」

程遙遙眯起桃花眼,意味不明地盯著她看。程諾諾蠟黃的臉皮抽搐一下,若無其事地與她對視:「姐姐,怎麼了?」

程遙遙沒回答,伸手就扯出她脖子上的一根紅線,掏出塊黯淡玉佩來。

「你幹什麼!「程諾諾大吃一驚,卻見那玉佩沾了程遙遙的手,居然瞬間裂成幾塊掉在地上。

程遙遙也被這一突發狀況驚住了。剛才還低眉順眼的程諾諾瞬間爆發,跟瘋了一樣猛推開程遙遙,緊緊抓住自己脖子上的玉佩,那玉佩卻跟粉末似的簌簌落下。

程遙遙沒提防她力氣這麼大,後背重重磕在了門框上,跌倒在地。

「遙遙!」程徵忙衝了上來,扶著程遙遙,卻見程諾諾瘋了一樣趴在地上,把玉佩碎片摟到自己跟前。

程徵眼神一凝:「那是?」

那玉佩黯淡至極,光看成色丟在攤子上一毛錢一個都沒人要。可程徵一眼就辨認出了玉佩的紋路:「這不是……這不是遙遙媽媽的遺物嗎?!怎麼會在你這兒?還弄成這樣!」

「這是我的……這是我的!」程諾諾喃喃自語,眼神都直了,拼命把地上的碎片撿起來,扎破了手也不在乎。

程徵撿起腳邊的碎片,上頭的蓮花紋他閉著眼也能描摹出來,他的語氣透著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到底是怎麼回事?遙遙的玉佩怎麼會在你身上?」

魏淑英也驚呆了,聽見這話下意識遮掩道:「這哪裡是遙遙媽媽的東西,這是……這是我給諾諾的!」

程遙遙取了自己的箱子來,拿出一個小盒子:「這盒子是我在箱子裡發現的,我發現的時候就是空的。」

「沒錯。這是裝玉佩的盒子,是你母親留下的。」程徵愛若珍寶地接過那盒子:「當初你執意要去鄉下,我就把這個偷偷放進你的箱子裡,本來想著找機會告訴你……」

程遙遙挑眉,怪不得她想不起來這玉佩的來歷。

程諾諾徒勞地拼著粉碎的玉佩,又搶程徵手裡的碎片:「那是我的!」

程徵一巴掌甩在她臉上,怒吼:「你居然連這個也敢偷!」

那一巴掌甩得程諾諾嘴角流血,魏淑英「嗷」一聲嚎啕起來,撞程式徵懷裡:「你打死我們孃兒倆算了!你個沒良心的,為了一塊破石頭就要逼死我們母女啊!」

程徵平時最怕她潑婦罵街的這一套,今晚卻是大發雷霆,連著魏淑英一塊叱罵。

三人鬧成了一團,程遙遙有些驚訝,一塊玉佩就讓程徵失態至此,看來原主母親在他心裡真的很有分量。不過再有分量又如何,還不是讓魏淑英母女倆活活逼走了原主?

程遙遙提著收拾好的箱子,徑自轉身走了。她沒去招待所,而是住進了謝昭那間小屋子裡。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還殘留著謝昭身上特有的氣息。

程遙遙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好像是謝昭抱著自己。她閉上眼,希望一覺醒來謝昭就能出現在自己面前。

可是直到第三天,謝昭仍然沒有回來。程遙遙不得不又去找了一趟榮導。榮導滿臉愧色:「遙遙,這事兒難辦啦。」

程遙遙猜得沒錯,這事正是徐南方一群人乾的,準確地說,是衛強借著徐南方的名義乾的。

捉謝昭的錯處很簡單,他一個外省來的,隨便安一個黑市買賣的小罪名還不容易?可衛強一心要拿個大的,讓謝昭再也沒有翻身之地。這裡頭還有個緣故——劉悅正是衛強的女朋友,兩人熱乎著。聽說劉悅當初被程遙遙在劇組壓得抬不起頭,自然要為女朋友報這一箭之仇。程遙遙害他女朋友,那他就坑死謝昭!

旁人道:「沒什麼深仇大恨,也不至於吧?」

衛強一意孤行:「你們也太小心了,出了什麼事兒,有我兜著呢!」

旁人心知肚明,衛強一個小小主任的兒子,還不是仗著徐南方的名頭作威作福?不過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眾人也都不理會了。

於是衛強找了稽查隊的人,有陸青棠的一句話當令牌,稽查隊的人不敢不盡心。誰知道順著藤蔓扯出瓜,居然真讓他查到了了不得的東西!

衛強喜不自勝地去找徐南方。這群子弟都沒鄉下,也沒個正經工作,學也不上,成天閒著無聊,不是打球就是在家裡空談,美名其曰「沙龍」。

陸青棠單獨住著一套小三居,只有他一個人住,沒有長輩拘束,眾人最近都愛上他家。陸青棠家的客廳十分寬敞,擺著全套進口皮沙發。別提審美如何,他們這種人家要裝修,自然有人上趕著來幫忙,一應材料不計成本,做得盡善盡美。

客廳裡暖氣開得足,眾人都脫了大衣,喝著從陸青棠家翻出來的酒或者咖啡。只有陸青棠穿著一件白襯衫,捧著茶,笑吟吟聽著眾人慷慨激昂地說些空話。

衛強的到來,打斷了眾人的空談:「你們猜猜,我查著什麼了?!」

徐南方茫然道:「查什麼?」

「謝昭啊,就程遙遙那個土包子物件!」衛強跟掌握了什麼天大秘密似的。

徐南方早忘了那件事,那天的事說到底是衛強拿錢砸人,他也挺看不上的。聽衛強這麼說,不由得道:「能查著什麼,不就是投機倒把嗎?」

衛強沒得到預料中的反應,有些失望,再接再厲道:「這投機倒把投機倒把之間也有區別。你們知不知道。那小子倒賣的不是蟹黃醬,而是……」

衛強尾音拖得很長,眾人終於抬起頭來,紛紛猜測:「嘿,再大能有什麼?他還敢倒賣黃金不成?」

「你猜對了!」衛強狠狠一拍大腿,「不僅是黃金,他小子這陣子在上海,竟然敢折騰鋼材!有這個數兒!」

衛強說完,比了個數字。

眾人驚了:「我去,是不是真的?一個鄉下小子,怎麼能碰到這些東西?」

衛強得意洋洋:「說來也巧了。稽查隊剛抓到一個蘇州那邊流竄過來的黃金倒爺,一眼就認出了謝昭這小子,為了認罪就把他當初的事兒供出來了。」

其他人道:「你還挺行的,真讓你查出來了。」

衛強擺擺手:「這還得多虧了咱們陸哥。要不是陸哥的面子,稽查隊哪能那麼快給咱查出來。」

眾人的視線都轉向了陸青棠,陸青棠笑得淡淡的:「我不過給稽查隊遞了句話,能查出來還是你自己的本事。那邊有酒,自便吧。」

陸青棠家有難得的洋酒,還有點心,眾人紛紛過去喝了。

只有徐南方靠在沙發上,難得沒去湊熱鬧。陸青棠道:「南方,怎麼了?」

徐南方撓了撓頭:「就覺得挺沒勁的。再說了,程遙遙要是知道這事兒肯定跟我沒完。要不我讓衛強別查了。」

陸青棠笑了笑,壓低嗓音:「扯出這些東西,這時候已經不是他想收手就能收手了。我勸你把自己摘出來,這裡頭水深著呢,你別跟那小子一塊作死。」

徐南方茫然抬頭,陸青棠卻不再說了。他吹了吹茶水,一張俊臉在繚繞的霧氣後越發高深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