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遙遙眼圈哭得紅紅的,謝昭擰了溼毛巾來給她擦臉,又擦拭了脖頸上的汗水,摸了下襯衫領口,疑惑道:「怎麼穿這麼多?」
程遙遙瞪了他一眼,可惜眼睛溼漉漉,好像在撒嬌:「明知故問。」
謝昭不解,輕輕解開最上頭的兩顆釦子,呼吸頓時窒了一瞬,不等程遙遙反應過來就緊緊攏上領口:「……疼不疼?」
「……」程遙遙忍了又忍,沒好氣道,「我昨天就說好疼了,你停下了嗎?!」
「對不起。」謝昭半點沒遲疑,「我昨天……」
謝昭話沒說完,程遙遙就捂住他的嘴:「別說了別說了,我要睡覺了!」
謝昭定定望住她,眼神將千言萬語都說盡了。程遙遙的臉都快要燒著了,猛地收回手,往床裡躲。
謝昭不肯放過她,捉住她摟在懷裡,把話說下去:「妹妹,我不該那樣對你,可我不後悔。」
程遙遙指責道:「你明明是欺負我!我都說了是開玩笑的,你還……你還……」
謝昭道:「我疼你。
程遙遙羞惱得要哭:「你瘋了!還有臉說!」
謝昭輕輕吻在她手背上:「我為你瘋了。」
程遙遙對上謝昭的視線,忽然啞了聲。謝昭的眼神炙熱而直白,她知道,謝昭是認真的。
謝昭在她面前從來百依百順,最兇的時候也不過是她偷懶耍賴,謝昭威脅要用教鞭收拾她。可昨天……
昏暗得不辯天日的車廂裡,程遙遙捂住耳朵,男人低沉嗓音仍然往她耳朵裡鑽,平時沉默寡言的男人此時卻直白得叫人臉紅:「打從第一眼見到你開始,我日日夜夜都想著你……你忽然說要走,你知道我怎麼想嗎?我想把你鎖起來……」
程遙遙第一次意識到,謝昭還有她不認識的另一面。
謝昭靜靜等了一會兒,伸手去碰程遙遙的臉頰,程遙遙還沉浸在昨天的回憶裡,受到驚嚇般躲開了。
謝昭眼神瞬間黯然,落空的手垂下去,站起身來:「……你睡吧。」
謝昭轉身,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程遙遙猶帶哭腔的嗓音奶聲奶氣,小小聲地響起:「謝昭。」
謝昭猛然頓住,回過頭去看她。程遙遙委屈地衝他張開手:「要抱。」
謝昭眼眸熠熠生光,不等程遙遙再說,大步走過去將人一把抱了起來。兩人面對面緊緊抱著,連心臟跳動的頻率也漸漸趨於一致。
程遙遙可憐巴巴地把臉埋在謝昭肩膀上:「我身上好痛。」
「是我不好。」謝昭道,「不該欺負妹妹。」
「你每次都這麼說,每次都欺負我!」程遙遙一聽就生氣道,「你還兇我!」
「沒有兇……」謝昭話音未落肩膀就被狠狠咬了一口,立刻改口道,「再也不了,只要你乖乖的。」
程遙遙翹起小尾巴:「我不乖你也不準兇。」
謝昭稍一沉吟,程遙遙就哼哼唧唧起來。謝昭道:「好,不乖也不兇。只要你不走。」
「……」可我過年要走的呀。程遙遙沒敢說出這句話,只把臉貼在謝昭肩上,道:「也不準逼我吃不愛吃的東西。」
謝昭看了眼那碗涼透的羊奶,掂了掂懷裡輕飄飄的人:「羊奶可以不喝,但是要吃飯。」
程遙遙想了想:「那我要吃蛋炒飯。」
難得程遙遙想吃東西,謝昭自然只有答應的:「好。」
謝昭抱著程遙遙去了廚房,程遙遙坐在椅子上,看著謝昭生火做飯。謝昭做飯居然十分熟練,生火,炒飯,打蛋,動作利索乾脆,沒一會兒一大碗香噴噴的蛋炒飯就出鍋了。
一大碗蛋炒飯冒著尖,米飯油潤飽滿,夾雜著嫩黃的雞蛋,上頭還撒了一點嫩綠色蔥花。雖然沒有程遙遙做的好吃,大半夜的聞到這香味兒,程遙遙的肚子還是忍不住咕咕叫起來。
謝昭拿勺子舀了一勺蛋炒飯,吹了吹才餵給程遙遙:「怎麼樣?」
程遙遙鼓著腮幫子仔細咀嚼:「唔……這味道嘛……」她眼角瞥見謝昭明明很在意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表情,終於把話說完:「還不錯,打個八分!」
謝昭眼底閃過一絲笑,道:「那多吃點。」
程遙遙用力點點頭。她餓了一整天,嘴裡淡淡的,謝奶奶只給她喝粥和雞蛋羹,嘴裡更是沒味道。這蛋炒飯卻是香噴噴鹹津津的,程遙遙吃了一口,忽然就覺出餓來。
謝昭喂程遙遙吃了兩口,忽然道:「妹妹自己吃,等我一下。」
程遙遙接過勺子吃飯,就看見謝昭起身出了廚房,沒一會兒又回來了。一手端著那碗羊奶,另隻手抓著小貓崽。
程遙遙道:「怎麼啦?」
謝昭把小貓崽放在地上,又給它倒了一點兒羊奶。小貓崽不急著喝,貼著謝昭的手嚶嚶磨蹭。謝昭大手摸了摸小貓崽的身子,道:「屋子裡太黑。」
「……」程遙遙嘴裡的蛋炒飯一下子變得好酸。
小貓崽的柔情只維持了三秒,立刻又埋進羊奶裡吧唧吧唧喝起來。這小貓崽不知道是不是餓出陰影了,每次吃東西都跟小老虎崽子似的,小爪子按著盤子,腦袋整個扎進食物裡,一邊吃還一邊嗷嗷嗚嗚叫個不停。
謝昭洗了手,走到桌子邊,看程遙遙抓著勺子不動,道:「怎麼不吃?要喂嗎?」
程遙遙哼唧道:「才不要。」
程遙遙餓得太久,胃口又小,一大碗蛋炒飯吃了一小半就吃飽了。剩下的謝昭幾口解決了,道:「去睡吧?」
程遙遙搖頭:「要洗澡。」
謝昭起身,打了熱水送去雜物間。程遙遙慢吞吞走到小貓崽身邊,小貓崽其實早都吃飽了,上半身掛在盤子上,軟綿綿趴著睡著了,小爪子還踩在羊奶裡。
程遙遙覷向廚房門口,謝昭還沒回來。她盯著小貓崽子唯一肉嘟嘟的屁股,緩緩伸出了罪惡的手指。
謝昭提著桶走到廚房,就聽見了一聲淒厲的奶貓慘叫。一隻渾身羊奶的小貓崽滾到他腳邊,滿地撒潑,毛被黏得一簇一簇,張著嘴嗷嗷。
謝昭:「……」果然像個耗子。
等程遙遙洗完澡,謝昭也把小貓崽洗乾淨,時間已經很晚了。程遙遙幾乎一沾枕頭就睡著了,謝昭耐心地用乾布一點點把她頭髮擦乾。
看著程遙遙天真酣暢的睡顏,謝昭輕輕在她額上一吻,這才揣起貓崽起身回屋。
「吃飯了!」謝奶奶端著盆雞蛋羹走出廚房。
「咪!咪呀!」一道小小橘白色影子飛竄而至,直起身扒著謝奶奶褲腿,嗲聲嗲氣叫開了。
貓崽子見風長,才到家時像個小耗子,禿得看不出毛色。眨眼間就跟吹了氣似的,長得圓滾滾,頭和身子一邊大,毛髮也變成了橘白兩色。
謝奶奶樂呵呵:「哎喲乖乖,別急別急,奶奶給雞蛋吃,啊?」
貓崽子還沒取名字,全家人咪咪乖乖地亂叫,反正誰手裡有食兒它就理誰。護食兒的毛病也好了——貓崽子長出了小奶牙,有次程遙遙手賤,在它吃飯時戳了它一下,貓崽子掉頭就是一口。謝昭把貓崽子捉起來教育了一頓,誰勸都不好使。
打那以後,貓崽子吃飯的時候老實多了,只要不搶它的食物,都是躺平任rua。
香噴噴雞蛋羹晾得溫度恰好,沒有加調料。小貓崽吃得嘖嘖有聲,臉上的毛毛沾滿了雞蛋羹。程遙遙看得眼饞,望著院門口:「謝昭怎麼還沒回來呀?」
「這麼大的雨,昭哥兒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謝奶奶道,「遙遙,薑湯煮上了嗎?」
程遙遙道:「在砂鍋裡溫著呢。」
謝奶奶拿了幾個盤子,把菜一一扣上,道:「雨下了這麼多天,昭哥兒還天天往外跑,手才好呢,可別落下了病根。」
程遙遙聞言更擔心了。謝昭的胳膊好了以後,她常常用靈泉給他調理,可這些天大雨連綿,萬一落下風溼病怎麼辦?程遙遙也不知道靈泉能不能治風溼。
正想著,院門被推開,謝昭大步走了進來。他披著雨衣,仍是一身水。
謝奶奶忙拿了毛巾給他擦,程遙遙也跑去廚房端了薑湯出來:「快點喝了。」
謝昭眼眸含笑看她一眼,端起薑湯一飲而盡。
一家人這才坐下吃飯。謝奶奶道:「林大富喊你去什麼事兒啊?」
謝昭大口扒著飯,道:「開會,討論搶收的事。」
程遙遙哼唧道:「一個會開了這麼多天,這不是折騰人嗎?有這個功夫早收完了。」
這大雨要是一直不停,田地裡的莊稼作物就會被泡爛。可現在莊稼作物還沒完全成熟,搶收會造成一定的損失,這也是眾人意見一直無法統一的原因。
謝緋道:「說不定明天雨就停了呢。」
謝奶奶搖頭道:「我看這雨,跟6幾年大洪水那年一樣,人人都在等雨停,結果整整一個月都沒停過。這雨要是一直下,莊稼可要遭殃了。」
謝昭皺眉,忽然放下碗:「我出去一趟。」
程遙遙忍不住站起身來:「去哪兒啊?」
謝奶奶也道:「昭哥兒,才回來怎麼又要出去?」
謝昭道:「這雨的事,我要跟大隊長說一聲。」
謝奶奶道:「咱們別摻合村裡的事兒,他們不會信的。」
謝昭道:「信不信是他們的事。」這事他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提。要是大雨不停,田裡的作物,山上未收成的西瓜,村民春夏兩季的心血就全毀了。
謝奶奶和謝緋都反對謝昭去,謝奶奶道:「昭哥兒,你又不是不知道村裡那些人,你說的話他們不會信的。」
程遙遙道:「你別急嘛。要說也不能這樣空口無憑的去說。」
謝昭聽了,沉吟不語。程遙遙靈光一閃:「天氣預報!廣播會播報天氣預報,村民們不信你和大隊長,總該信廣播吧?」
謝昭眼底閃過一絲明瞭。
謝昭的話果然引起了林大富的重視。在聽完廣播裡的天氣預報後,林大富拍板:全大隊搶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