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跟謝昭招了招手,腳步輕快地跑向了供銷社。

謝昭將眼底失落壓下,站在街角看著程遙遙的背影,直到看見她跟韓茵和張曉楓一道進去了,這才轉身離開。

韓茵和張曉峰曉不得又將程遙遙批評了一頓:「你說出去一下,這都幾點了?我們還以為你又遇上流氓了呢!」

程遙遙賠笑道:「沒有。我鞋子壞了,去修了一下。」

韓茵和張曉楓忙低頭看她腳上的鞋。程遙遙這雙鞋子可是她爸從廣州帶回來的,外國貨,眼饞死了一干女知青。

「修哪兒了?看著挺好的啊,這師傅手藝真好。」

程遙遙得意地抬起小下巴:「那當然。」

張曉楓笑道:「你筐子裡放了什麼啊?那麼大一包,弄得我跟韓茵哪兒都不能去,給你看著筐子。」

「我差點忘了!」程遙遙從筐子裡提起那一大包蟬蛻,拿到專收藥材乾貨的櫃檯上:「你好,蟬蛻收不收?」

收藥材的售貨員是個大媽,奇怪地打量了程遙遙一番:「你來賣蟬蛻?」

沒辦法,程遙遙長得這樣漂亮,穿得又貴氣,著實跟蟬蛻聯絡不到一塊。

程遙遙面不改色地笑道:「村裡孩子託我賣的。」

「怪不得。」大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把那包蟬蛻放在秤上。

這些蟬蛻看似一大包,其實稱重後只有3斤7兩,其中還有一些破損的蟬蛻,折價算作3斤5兩。

蟬蛻在供銷社收購的全國統一價是2塊一一斤,大媽遞給程遙遙6塊零5毛錢。

韓茵和張曉楓唏噓不已:「原來蟬蛻也能賣錢,可比咱們辛辛苦苦賺工分強多了。咱們還幹什麼活兒啊,撿蟬蛻去賣得了!」

孩子們頂著大太陽找了幾天蟬蛻,就能賺到6塊零5毛錢。甜水村最能幹的壯勞力一天的工分頂了天也才8毛而已。而韓茵和張曉楓是城裡來的知青,又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一天只能賺三毛錢的工分罷了。

不過韓茵也就平白髮幾句牢騷而已,這蟬蛻不是誰都能找得到的。她每天辛辛苦苦下工回家,還得幫她住的人家乾點雜活,累得倒頭就睡,哪裡還有精力去找這些東西賺錢。

程遙遙把錢收好,韓茵就拉著她去布料櫃檯,喜滋滋道:「我剛才看中了兩塊料子,你幫我參考一下選哪塊!」

夏天到了,供銷社新上了一批顏色鮮亮的的確良布料。韓茵看中的兩塊料子,一塊是粉底白花,一塊是紅白格子,的確好看。

韓茵顯然在櫃檯前糾結很久了,售貨員姑娘笑道:「看好了就買吧,每樣就剩幾尺了,剛好做一件罩衫。」

韓茵把料子比在身上,對程遙遙道:「你最會打扮了,你快幫我看看,我穿哪個好看?」

程遙遙盯著那件粉色小白花的,用手摸了摸。韓茵道:「選粉色?」

程遙遙笑道:「你氣質偏野性,眉眼也濃,那塊紅色的適合你。」

韓茵被程遙遙誇得很高興,又有點遲疑:「可是粉色也好看……我再比一比。」

張曉楓好笑道:「我也說她穿紅的好看,她就是決定不下來。」

韓茵把紅布放在櫃檯上,她還沒完全鬆手,嗖地一下,布料就被另一隻手扯了過去。

「這塊料子我要了。」

這聲音十分耳熟,程遙遙轉頭一看,正是吳曼和林璐璐。吳曼手裡抓著那塊布料,衝營業員道:「多少錢?」

這是衝自己來的了。程遙遙皺起眉頭,韓茵搶先怒道:「這塊料子是我先看中的!」

吳曼理都不理她,掏出錢和布票拍在櫃檯上:「給我包起來!」

「你聽見我說的話沒有,這塊料子是我要買的!」韓茵被吳曼的態度激怒了,伸手去搶那塊料子。

吳曼把料子往身後一藏,林璐璐也站出來:「這料子是我朋友先看中的,我們先付了錢,憑什麼說是你的?」

「你!」韓茵還要生氣,卻被張曉楓拉了一把。

張曉楓小聲道:「她是大隊支書的女兒。」

韓茵臉色一變,硬生生把怒氣忍了下去,只是不甘心地瞪著吳曼。

林璐璐知道她們認出了自己,臉上露出高人一等的傲氣,還跟吳曼有說有笑地商量:「這料子做件新罩衫正好,等你選進文工團就正好穿上。」

營業員包著布料,豔羨道:「文工團?那可是好單位啊。」

「哎呀。還不知道能不能選上呢,璐璐你別說了。」吳曼臉上掩不住笑。

韓茵氣得咬牙,張曉楓拍拍她肩膀,小聲道:「彆氣了,還有別的料子呢。」

營業員也道:「你別急,這種花樣下星期還會再上一批,你們到時候早點來買,肯定買得著。」

吳曼跟林璐璐對視一眼,故意用幾人都能聽見的嗓門道:「我可不喜歡跟別人穿一樣的衣裳,不過到時候我都穿好幾回了,別人撿咱們穿剩下的有什麼關係?」

韓茵氣得眼圈通紅,差點撲上去:「你!」

張曉楓緊緊拉住韓茵,程遙遙冷笑一聲,眼角掃過韓茵和林璐璐的臉,道:「穿剩下的有什麼要緊?沒聽過那句話嗎?撞衫不可怕,誰醜誰尷尬。」

吳曼和林璐璐臉色頓時鐵青。她們自認為長相出挑,可這句話從程遙遙嘴裡說出來,卻叫她們毫無反擊之力,簡直一刀斃命。

「噗嗤」一聲,韓茵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直到林璐璐和吳曼氣沖沖走了,張曉楓才道:「遙遙,林璐璐可是支書的女兒,你沒必要跟她對著幹。」

「支書的女兒怎麼了?」程遙遙撇了撇嘴,支書和他老婆自己也不怕的。

只剩下那塊粉紅小白花的料子了。韓茵這會兒卻不想要,只一心惦記著那塊紅白格子的。營業員也有點不好意思,跟她道:「下星期新料子到了,我給你留一塊。」

「說好了啊!」韓茵這才高興起來。

程遙遙便道:「這塊粉色的我要了。」

韓茵道:「你不是有兩件粉色衣裳了嗎?」

「我給別人帶的。」程遙遙買下了那塊粉色料子,還另外買了一件淺藍色細格紋棉布和一卷深藍色布料。程遙遙還去糧油店打了半斤油,用的是程父給她寄的油票。

三人買好東西,就往郵局去了。今天月初,知青們家裡都會寄來一些東西,郵局裡擠滿了人。

程遙遙拿出介紹信,營業員給了她一個大包裹和三封信,看來她上次寄的東西很有用嘛。

程遙遙捏了捏信封,兩個厚厚的,一個薄點兒。仔細看一下名字,其中一個厚的信封卻是寄給程諾諾的,落款也是程父。

程遙遙用手捏了捏,很厚實,估計有不少票據。她瞪著那封信,猶豫了一下,還是還給了營業員。

她拆了自己的兩封信,一封字跡比較潦草,信上詢問程遙遙在鄉下怎麼這麼辛苦,沈晏和程諾諾有沒有幫著她幹活,讓程遙遙把糖票留著自己吃,一定要保重身體云云,顯然寫信的時候心情頗為激動。

第二封信就冷靜多了,上面誇了一通程遙遙寄來的楊梅乾很好吃,囑咐程遙遙要注意團結同志,跟自己妹妹和沈晏也要守望相助。洋洋灑灑兩三張紙,程遙遙隨便掃了一眼,就倒出信封裡的錢和票據來看。

這一回的票據少了些,其中還有好些有「特殊補助」的字樣,顯然是程父從特殊渠道弄來的。錢卻有足足一百塊。程遙遙不由得又想起程諾諾那封信來,很想知道程父在裡頭放了些什麼。

程遙遙把票據和信都收好,又給程父寫了一封回信。她在信上照例關心了一下程父的身體,讓程父不用給自己寄錢了,鄉下花不了什麼錢。如果有手錶票,可以替她弄來一張。想了想,程遙遙把這句話劃掉了,只讓程父把她從前穿小了的衣服寄一些來。

程遙遙把信讀了一遍,封口寄了出去。現在她不缺錢,程父一個月工資才一百多,要他月月給自己寄錢著實有些吃力了。

韓茵和張曉楓也拿到了家裡寄的包裹,只是都沒程遙遙的包裹沉。三人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包裹拆開。

韓茵的包裹裡是曬得起了糖絲的地瓜幹,兩斤掛麵,還有一件新衣服。張曉楓的包裹裡則是一罐麥乳精,一大疊烙好的煎餅,這種煎餅充飢耐餓,能放好久。

程遙遙開啟自己的包裹,裡頭居然是七八個寫著蘇聯文字的肉罐頭,巧克力,一件漂亮的小洋裝,另外還有一盒餅乾和一堆紅腸,一看就知道程父跟蘇聯人打了交道。

韓茵拿著那件小洋裝看了又看,道:「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你爸對你可真好!這麼多好東西!」

「還行吧,就知道用錢糊弄我。」程遙遙故作不屑,不知道怎的鼻子有些酸,她有點想自己那個親爹了。雖然不靠譜,但是飛到世界各地的時候,也總會給她買各種華而不實的禮物。

原主這個父親,其實也不算頂壞的。

三人互相交換了一下吃的。韓茵用兩斤掛麵跟程遙遙換了肉罐頭,張曉楓也用煎餅跟程遙遙換了紅腸。

韓茵道:「我得寫信給我家裡說聲兒,別給我再寄掛麵啥的,要寄跟張曉楓家裡一樣寄能直接吃的煎餅。」

程遙遙奇怪道:「掛麵不是更稀罕嗎?」

「我住在別人家,哪能自己開小灶啊?煮好了,人家孩子往我跟前一站,我是分還是不分啊?」韓茵把包裹裡的東西都拿出來,塞進自己包裡。

張曉楓也是一樣,把東西塞進包裡,壓成從外面看不出來的形狀。住在別人家裡就是這麼不方便,還不如以前住宿舍,大家晚上各自偷吃,開小灶。住在人家家裡,一根柴都不能亂動的。

韓茵對程遙遙道:「你這些東西,就這麼帶回去?」

程遙遙輕鬆地道:「謝家跟你們那兩家可不一樣,沒小孩兒,沒人饞我的巧克力。」

韓茵恨鐵不成鋼:「我看你也別太傻了,以前是劉敏霞,現在又是謝家!那謝家窮得揭不開鍋,你可別什麼好東西都拿出來填補,咱們可是有兩百斤糧食放在他們那兒的,每天跟他們一塊兒吃就成了。」

張曉楓這時道:「你們聽說了嗎,劉敏霞是單獨開火的。」

「這個我清楚!」韓茵對這些八卦最敏銳,道:「她那兩百斤糧食藏在自己房間,每天單獨開火做飯,用的又是林貴家裡的柴火,你說她臉皮厚不厚,林貴家的現在惱火得不得了!還有那程諾諾,這次她算遇到對手了!」

三人都把東西收拾好了,提起來往縣城外邊走,一邊走一邊聽韓茵說書:「程諾諾去住的那戶人家,女人可厲害了,直接把程諾諾的兩百斤糧食鎖在了櫃子裡,每頓飯全家人都喝野菜糊糊,等程諾諾出門了再偷偷吃細糧!」

程遙遙臉色古怪,這作派聽著怎麼這麼熟悉?

張曉楓驚訝道:「他們怎麼能這樣?程諾諾也不鬧?」

「程諾諾那才厲害呢。她算準了他們家偷吃細糧的點兒,殺個回馬槍,然後笑眯眯也上桌去吃。」韓茵說書先生似的一拍手,「把他們全家都臊死了。那家的老爺子人挺正派,把全家人罵了一頓,說以後都做一樣的糧食。」

程遙遙嗤笑:「那老爺子人正派,之前吃兩樣飯的時候怎麼不正派了?」

張曉楓和韓茵都道:「你說得也對。管他們呢,程諾諾也算是遇到對手了。」

程遙遙走了幾步,忽然靈光一閃,道:「程諾諾去住的那戶人家,老爺子叫什麼?」

韓茵想了想,道:「好像叫……林武興。」

程遙遙差點絆倒,居然是他家!

林武興生了三個兒子,日子在村裡算是殷實的,還剛剛起了兩進的青磚房子。但是林武興在村裡出名可不是因為這個,而是他那個厲害的老婆——林王氏,人稱林婆子。

這個林婆子在林家牢牢掌握著廚房鑰匙,也掌握著話語權,刁鑽蠻橫,重男輕女,是村裡頭一號潑婦。她的二兒媳叫張愛花,蠢鈍如豬,是有名的長舌婦。三兒媳劉敏,陰險毒辣,笑裡藏刀。

程遙遙為什麼對他家這麼瞭解呢?因為原書裡的女主,就是他們家的孫女啊!

怎麼會這麼巧?原書裡沒有寫到這一段啊,是自己帶動的蝴蝶效應改變了劇情嗎?

程遙遙腦子裡亂糟糟的,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是,程諾諾住進她們家,形同養蠱,也不知道最後誰能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