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遙遙很少這樣跟他生悶氣。她發起脾氣來像只貓兒,雷聲大雨點小,會喵喵叫,揮舞著毫無殺傷力的小爪子撓他一臉花。此時程遙遙這樣,反倒叫謝三越發心疼。
好像真是自己委屈了她。
謝三像做錯事的大狗似的:「我真的沒有跟她說笑。她在城裡單位,很難得回村,只有上個月她找我說過一回話。」
「……這幾天也找過我,但我沒見。」
不戰而屈人之兵。程遙遙一言不發,謝三已經把自己的底子掏了個乾淨,恨不得把心剖出來捧到她跟前。
「這幾天也找過你!」程遙遙猛回頭,眼裡射出熊熊怒火。
謝三冒出了汗。
不遠處傳來了賣冰棒的聲音,他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妹妹,我給你買冰棒。」
程遙遙一咬下唇,兇道:「我要吃兩根!香芋味兒的和白糖的!」
此時她就算要把冰棒攤子都買下,謝三也沒有二話的,立刻跑著去了。沒一會兒就拿著冰棒回來了,一隻紙盒的香芋冰淇淋,一根白糖冰棒,都冒著白氣兒,一點沒融化。
謝三自己滿頭的汗珠滾動,小麥色肌肉泛著光。
程遙遙掀開冰淇淋上面的一片紙皮,露出淡紫色的香芋冰淇淋來。凍得實實在在的,用小木片挖出一勺含入口中,濃郁的香芋味兒融化在舌尖,奶油滑潤,比後世的更加真材實料。
謝三一手捧著冰淇淋,一手舉著冰棒,見她眉眼間怒氣淡了些,低聲道:「以後不讓她叫謝三哥,只讓你叫。」
「我才不稀罕呢!」程遙遙又兇起來,小臉也皺了起來,像護食的貓兒一樣,「被她叫了,我不要叫了!」
「……」真真是無妄之災,謝三看著她的櫻桃唇,被冰得越發地紅,「那要怎麼辦?」
程遙遙含著小木片想了想:「我以後叫你謝昭。謝昭!」
「好。」謝三心中一蕩,溫柔地應了一聲。
程遙遙歪著頭,試探著叫了一句:「謝,昭。」
她嗓音好聽極了,普通話帶著軟軟的口音,唇齒相碰,吐出他的名字:「謝昭。」
程遙遙叫得流利起來:「謝昭,謝昭,謝昭。」
謝三一聲聲認真地應:「我在。」
程遙遙唇邊的小小酒窩盛了蜜一般,終於泛起甜笑:「謝昭,以後我就這麼叫你了。」
謝三,不,是謝昭想了想,道:「不叫哥嗎?」
「謝昭哥哥?想得美。」程遙遙哼了一聲,「我吃一口冰棒。」
謝昭替她撕了冰棒上的蠟紙,白糖冰棒已經有些融化了,滴滴答答順著他的大手往下淌。
程遙遙湊上來,就著謝昭的手吮了一口冰棒。甜滋滋,涼絲絲的。這年頭的冰棒不加糖精,加的是真材實料的白砂糖,雖然沒有糖精那樣甜,淡淡的甘甜卻更解渴。
「這個比冰淇淋好吃。」程遙遙接過冰棒,吮著吃,大方地道:「冰淇淋給你了。」
玫瑰色的唇含住冰棒,吮了一口又一口,她嘴巴小小,含著冰棒兒半天也沒吃下去多少。
謝昭的眼睛落在那玫瑰色的唇上,喉結艱難嚥動,焦灼地要冒出火來。
他把那半融化的冰淇淋送入口中,濃郁甘甜的香芋味,謝三卻準確無誤地嚐出那一絲玫瑰香。
冰冷的冰淇淋落入腹中,卻點燃了另一股炙熱的火。
程遙遙吃完了冰棒,卻見謝昭滿頭大汗,比之前還要熱的樣子,奇怪道:「你怎麼熱成這樣?給你手帕。」
她掏出小手絹來,按在謝昭額頭上。濃郁的陽氣撲面而來,小荷葉抖了抖,程遙遙堪堪咬了下舌尖才忍住湊上去的衝動。
好在謝昭沒注意,把手帕接過去自己擦:「弄髒了。」
「怕什麼,手帕就是拿來用的嘛。」程遙遙盯著他擦了汗,就把小手絹搶回去仔細疊好,寶貝地塞進包裡。
程遙遙這個動作讓謝昭越發地燥熱。他盯著日頭,終於吐出一句:「時候不早,我該回去了。」
「啊?」程遙遙看了眼手錶,居然快兩點了。她不情不願道:「好嘛。我也要去找韓茵她們了,要不她們該擔心了。」
謝昭點點頭,深深地看著程遙遙,唇瓣動了動,終於問出那句話:「你要參加文工團嗎?」
「啊,那個啊。」程遙遙笑了起來,帶著三分狡黠,「我不去的。」
對上謝昭疑惑的視線,她眨了眨眼:「誰讓那個吳曼惹人討厭。我故意嚇唬她的,名額就三個,她以為我佔了一個,要嚇死了。」
謝昭心裡一鬆,又為自己的這點隱秘心思感到羞恥,道:「文工團是個很好的機會,你……」
程遙遙奇怪地看他:「你想我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