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六章 番外(二十)

「喏,在裡面放著呢,拿去玩兒吧。」

餘修尋著好大一盞將軍燈,便高高興興地到院子裡放燈了,屋裡只剩餘舒和辛瀝山,兩人聊起正經事。

「聽說皇上因為有些官員離京避難,發了一通脾氣,你沒受到波及吧?」別看辛瀝山足不出戶,訊息卻靈通的很。

「礙不著我什麼事,我一家老小都在京城裡待著,哪兒也沒去。」餘舒搖頭笑道:「倒是辛左判悄悄地送了兩房兒女出京,皇上追究起來,嚇得他稱病在家,不敢出門。」

如今安陵城表面平靜,內裡實則亂成一套了。

辛瀝山不無擔憂地望了她一眼,道:「燕軍眼看著就要攻破太原,打到京城來了,你怎麼一點也不著急?」

「有何可急,」餘舒從容不迫道:「即便他們佔下了京城,難道還能將朝中大臣殺個一乾二淨不成,燕帝要奪的是江山,不是為了屠戮天下而來。」

辛瀝山沉默下來,這些年他越發看不透她這個人了。就算他察覺到了她的態度,卻料不準她是怎麼想的。身為權臣,她也玩弄權術,她也結黨營私,然而他卻感覺不到她對權勢有多迷戀,更無所謂忠君之心。似乎她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就只是為了盡職盡責,扮演好司天監大提點這個角色,而不是出於她本人的意願。

「奇怪,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沒什麼可怕了,」他摸摸下巴道:「原本我是打算捲了忘機樓的錢財,連夜逃跑呢。」

餘舒眼中閃笑,「那我得多派兩個人看牢你了,你要是跑了,我上哪兒再找第二個財神爺?」

辛瀝山哈哈一樂,方才凝重的氣氛瞬間不見。

......

當晚,姐弟二人夜遊回府,這才進了北大廂的門,對面便衝過來一枚圓滾滾的小炮彈,一把抱住了餘舒的大腿,仰頭露出一張白白胖胖的大臉盤子,癟著小嘴,吸著凍地通紅的鼻尖兒,委屈兮兮地眨巴著眼睛——

「阿孃和舅舅出去玩,不帶小過過。」

後頭兩個丫鬟氣喘吁吁地追上來,嘴裡叫著小祖宗,見了餘舒,怯怯地站住腳,一臉菜色道:「小公子睡醒了便吵著要尋您,奴婢們一不留神他就偷跑了出來。」

幾年前餘舒領養了這麼個乾兒子,雖沒刻意地寵著慣著,卻比一般孩子來得調皮搗蛋,這才五歲,便能爬樹掏鳥窩,平日裡更沒少帶著賀小川兩個人作弄府裡的丫鬟,乃是這家裡頭一號的小魔王。偏偏他會賣乖嘴又甜,哄得住趙慧和賀老太太,每每為他打掩護,就連餘舒都沒少為他頭疼。

餘小過昨日貪玩著涼,生著病,要比平時粘人一些,昨晚上賴在餘舒房裡睡的,今早才退了燒。

「你又不聽話,我才不帶你出門,」餘舒嘴上訓他,手上卻飛快地解下斗篷,將兒子一裹,從地上抱起來往裡面走。

餘小過乖乖地摟住她脖子,兩隻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扭頭看見他舅舅手上提的老虎燈,便甜甜地叫道:「舅舅。」

餘修伸手過來捏了捏他的臉蛋,笑著將燈籠遞給他,十分寵溺道:「等你病好了,舅舅再帶你上街去玩啊,你要什麼就給你買什麼。」

餘小過滿臉希冀,卻不忘抬頭去看他孃親的臉色。

「病好了再說。」餘舒板著臉道,餘小過耷拉下腦袋,沒敢同她討價還價,他小小年紀便會察言觀色,曉得家裡誰做主,誰才是說話最管用的那個。

餘舒將他抱回房裡,盯著他喝了藥,聽他嘀嘀咕咕地說些廢話,不一會兒小孩就撐不住睡著了,她摸摸他腦袋,將被子給他蓋好,看著他天真無邪的睡臉,心中不曾後悔。

崇貞二年的祭祖大典由她首次主持,她沒有將這個孩子帶到墓穴密室中去驗證他是否具有天命太骨,而是將他留了下來。紀星璇兩年前便熬不住在地牢裡病死了,這世上除了湘王,便只有她清楚他的身世來歷,外人只道他是她收養故人的孩子,私下更有些不好聽的傳聞說餘小過是她未婚生子,卻沒人懷疑她是撫養了仇敵的骨肉。

說來可笑,正是因為這個活生生的孩子,她這幾年來養尊處優卻沒有被權慾薰心,沒有被貪念迷住了雙眼,變成另外一副模樣,他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勿忘初心。不管她坐得再高,權勢再大,她所圖也還是為了保住家人平安,但求心安理得。

就不知當日和她盟定今生的那個人,他是否心願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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