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一過,烽煙再起。五月,前線傳來噩耗,太原失守,討逆大元帥馮嘯戰死沙場,燕國十萬大軍壓境,離京不過八百里。
朝中一夕之間亂成一鍋粥,靖國公和忠勇伯為首,帶領一眾大臣在泰安殿外跪求崇貞帝前往洛陽行宮避難,崇貞帝不理勸阻,執意留在安陵。
眾人無奈,只好前往司天監去請餘舒出面遊說。
「燕賊眼看就要攻打進京,聖上卻不肯離去避禍。餘大提點,聖上最聽得進去你的話,你此時不諫,更待何時?」
太曦樓內,餘舒穩坐在她的麒麟寶椅上,冷眼瞧著平日裡慣愛同她作對的幾個老臣軟語相挾她出頭。
「幾位老大人要我規勸聖上什麼呢?」她不疾不徐地說道:「勸聖上離棄京都,將大安三百年的基業拱手讓與逆賊,做那遺臭萬年的亡國之君嗎?」
說著她臉色驀地沉下,起身拍案道:「國之將亡,君不當鎮守山河,倒要狼狽而逃嗎?遙想聖祖皇帝昔年戎馬天下,何曾想過他的子孫後代會做那喪家之犬呢?」
「餘蓮房,你放肆!」忠勇伯瑞昂氣急敗壞地指著她罵道:「老夫怪道聖上為何執意留京不走,原是你在背後攛掇!你居心何在?」
瑞淑妃這些年在後宮一直不受寵,不曾誕下一兒半女,連著皇帝也不待見忠勇伯爵府,反倒是受到司天監擁護的夏江皇后恩寵不斷,瑞昂同餘舒是政敵,便將這一切都歸咎到了她頭上,今時今日無多顧忌,說起話來也不需客氣了。
再來靖國公嗟乎道:「國難當頭,大局為重,大提點寧不知聖上留在京城亦是於事無補嗎?聽得老夫一勸,我等一同進宮勸得聖上暫行離京避禍,保住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餘舒冷哼:「勸得聖上離去,爾等也好光明正大地逃命去嗎?不必廢話,聖上既要死守安陵,為臣者當捨命奉陪,至於你們這些貪生怕死之徒,就自求多福吧!」
言畢,她振袖一揮,背身送客。一群人被她氣得臉紅脖子粗,但見她油鹽不進,只好無奈離去。
餘舒靜坐了一刻,獨自登上頂樓,走進供奉列代大提點牌位的靈堂中,取了三炷香點燃,凝視著最後添上的一塊牌位,那上面工工整整刻著「九代司天監大提點朱慕昭神位」。
「當日我立誓與司天監共存亡,我說到做到。然而改朝換代,乃是天命所歸,恕我無能為力,唯有順應天道。我只可答應你,保住大安皇室一脈香火不滅,至於後世子孫能否有望重振山河,且等若干年後吧。」
她鞠躬三拜,上香。而後轉身下樓,派人準備馬車進宮面聖。崇貞帝要留在京城,她不會多做勸阻,那是他身為一國之君理當面對,但是夏江敏和皇長子劉嬴必須儘快離開。
她的禍時法則至今已能推演出上百種厄難,《生死薄》可查前因後果,相比真正的斷死奇術也不遑多讓了。據她卜算,夏江敏母子三個月內將有一場殺身之禍,若想保命,必須遠離京城。
......
餘舒進宮勸駕,崇貞帝當日便下旨,使後宮兩位太后與夏江皇后一同遷往洛陽行宮「避暑」。這個訊息傳到後宮,引起一眾嬪妃女子惶恐,生怕自己被留在京城等死,紛紛前去央求太后和皇后將她們一齊帶走,自願留下伴駕之人,竟寥寥無幾,夏江皇后便是這其中之一。
「臣妾不願苟且偷生,陛下身在何處,臣妾就在何處,生同衾,死同穴。」夏江皇后跑到崇貞帝面前表明心跡,
一句話,便叫劉曇紅了眼圈,他握住夏江敏的手,屏退左右,對她推心置腹道:「敏敏,朕知你心意足矣。你聽朕說,朕不能離開京城,不光是為了賭一口氣,朕身為一國之君,哪怕丟了性命,也不能丟了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朕此時若是逃走,便會遭盡天下人恥笑,才會真真正正成了那亡國之君,朕不甘,朕不能!」
夏江敏哭聲道:「陛下要留就留吧,臣妾也不走。」
劉曇搖搖頭,語氣堅決道:「你帶皇兒走,若朕有不測,你需好好撫養他長大成人,再來圖謀復國大業。」
夏江敏含淚搖首,埋在他胸前泣不成聲,她與皇帝乃是年少夫妻,由來情深,怎堪別離之苦。怎知這一別,焉有重逢之日?只怕是天人永隔,人鬼殊途。
直到她哭到累了,劉曇也沒改變主意,狠狠心讓人將她送回鳳藻宮,隨後又擬下一旨,冊封皇長子劉嬴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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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夏江敏接連噩夢,天不亮就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地坐直身體,失聲呼喚:「來人!快來人!」
門外宮女跑進寢殿,掌亮燈燭,湊到床前:「娘娘,您可是魘了,奴婢給您倒盞茶吧。」
夏江敏驚魂未定,呆呆問道:「什麼時辰了?」「卯時過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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