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章 元兇現

「這麼說,景塵在進京的途中遭遇人暗算,也是你派人乾的,就是徐總管,對吧?」餘舒越想越明白,疼痛讓她的思維變得異常敏捷——「你早就知道薛睿的生父是雲華,當年薛皂從南方帶回來一個孩子,一定瞞不過你。後來薛父意外橫死,你調查到是司天監下的毒手,卻忍而不發,是因為你知道你一個人鬥不過司天監,更鬥不過與皇帝綁死的大提點。所以你忍了十幾年,忍到景塵這個大安禍子出世。」

雖然《玄女六壬書》的秘密只有歷代皇帝和大提點才能得知,但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兩百年過去,總會有人探究這些秘密,薛凌南就是一個成功的例子。他很清楚皇帝和大提點之間密不可分的關係,是建立在《玄女六壬書》上,唯有大提點失去了這種無所不知的能力,皇權才可以擺脫司天監的傀儡。

但他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說,大安禍子和破命人的存在是為了孕育天命太骨,沒有天命太骨,大提點就無法開啟《玄女六壬書》。

「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沒有乾脆讓人殺了景塵一了百了,而是用江湖伎倆,讓他失去記憶。你不殺他,一定不是因為心慈手軟,那就是說他還有可以被你利用的地方,讓我想想......啊,我想到了,景塵和薛睿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雲華的親生兒子,你留著景塵的性命,和你撫養薛睿一樣,都是為了引誘雲華現身,我說得對不對?」

「你的廢話太多了,」薛凌南打斷了她的自說自話,冷聲道:「我問你,《玄女六壬書》現在在誰的手裡?」

餘舒目光閃爍,一眨眼的工夫,她就決定說謊:「《玄女六壬書》現在當然是在大提點的手裡。不然你以為我大哥為何能活著離開京城,那是因為雲華用玄女書,交換了他的性命。」

薛凌南皺眉,不知道有沒有相信她的話,又問:「你見過《玄女六壬書》?」

「我當然見過,告訴你吧,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得多。」餘舒忽然對他笑了笑,忽略她汗溼的面龐,你根本看不出她此刻骨頭上紮了三根兩寸長的鐵釘。

薛凌南眯起眼睛盯著她:「老夫沒有小覷你的意思,你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進京不到兩年,就能在司天監爭取到一席之地,混得風生水起,不單是因為破命人的身份,你的心機城府,遠遠超出你的年紀。」

「您這樣誇我,我是不是該覺得榮幸。」不是餘舒非要耍嘴皮子,而是她疼得厲害,不多說幾句話,她怕她撐不下去。

「你是該覺得慶幸,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老夫會乾脆地殺了你,」薛凌南冷笑:「我再問你,朱慕昭讓你和景塵成婚,和他手上的《玄女六壬書》有什麼關係?」

「我和景塵成婚,正是為了給他破命。」餘舒半真半假地告訴他:「他是大安禍子,身系國運,奈何計都星纏身,禍及天下,只有我這個破命人和他做夫妻,才能改變他的命格。」

薛凌南搖搖頭:「看來不給你點苦頭吃,你是不肯說實話了,阿勇。」

餘舒視線一轉,就見疤臉男伸出舌頭舔了舔手上的第四根釘子,來回在她手臂上比劃,最後停在了她的手腕處,輕輕摁了一下,就讓她渾身僵硬起來。

「等等,」她忍不住喊停,呲著牙對薛凌南道:「我可以告訴你實話,但你也必須回答我的問題,不然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對你多說一個字,不信你就試試,我的骨頭硬著呢。」

薛凌南抬手一揮,示意疤臉男退到一邊,他目光審視著她,道:「你還想知道什麼?」

餘舒抓緊機會問道:「曹幼齡死之前,是紀星璇把她引誘到觀星臺去的,她不是寧王的人嗎,怎麼會聽你的指使?」

薛凌南道:「你不是很聰明嗎,你猜呢?」

餘舒沒有猜測,而是一個又一個地丟擲了問題:「景塵下山入世本該是秘而不宣的事情,可你卻對他的行蹤瞭若指掌,利用我大哥的婚事做障眼法派出徐總管到義陽城和紀家議親,途中設下埋伏,那麼是誰在向你告密?」

「前一陣子朝中爭議太子的人選,竟有多半人都支援敬王做太子,我聽說這些人當中居然還有寧王的黨羽,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薛凌南皺起眉頭,不耐道:「你的問題太多了。」

「呵呵,」餘舒發出一聲促笑,兩眼如炬地盯著他的臉道:「是湘王,對不對?你和湘王早就是一夥的,你們兩個為了斬除司天監的根基,不讓大提點再左右下一任的太子,所以聯起手來,對付大提點。再讓我猜猜,二十年前,先皇尚未確立太子,湘王原比當今聖上更得人心,可就是司天監的干預,讓他錯失皇位,他心中不甘,才會與你圖謀,我是不是又猜對了?」

薛凌南沒有回答,但是他凌厲的眼神已經告訴了餘舒答案。

「你說完了嗎?」

「該問的我都問了,」餘舒挑眉看著他,凜然無懼道:「我知道了你們這麼多秘密,我猜你也不可能放我活著出去,對不對?」

薛凌南頓時面沉如水,他看出來了,她根本就沒有打算老老實實地回答他的問題。

「你殺了我吧,我不會告訴你有關《玄女六壬書》的任何秘密。」餘舒閉緊嘴巴,垂下頭去。她心如明鏡,要想活命,就絕不能開口。因為一旦她沒有了利用的價值,這老賊才真地會毫不猶豫地要了她的命。

薛睿走了,京城之內再沒有人可以護著她。可笑她平生自負,現在羊入虎口,居然只能指望著大提點得知她出事的訊息,派人前來搭救她。

「你是在找死。」薛凌南終於被她激怒了,他從椅子上坐起來,寒光凜凜地看了她一眼,轉過身去,離開這裡,只留下一句話:「阿勇,讓她開口。」

得令,疤臉男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舔了舔嘴唇,轉身便到刑具架子上挑選趁手的工具,挑來挑去,最後選中了一柄巴掌大小的錐子,在火盆上來回烤了一陣,重新走到餘舒面前,揪著她的頭髮強迫她抬頭來,讓她看清楚他手上的東西——

「這小玩意兒名叫勾魂錐,你看到上面的倒刺了嗎,都說人有三魂七魄,全在腦袋裡,你說,我要是在你的腦門上鑿個窟窿眼兒,會不會把你魂兒勾出來?」

餘舒聞到了焦糊的鐵鏽味兒,不去看那燙紅的錐子,閉起了雙眼,隱藏起她內心深處的恐懼。下一刻,她就感覺到那滾燙的錐子尖尖地戳在她額頭中央,她忍不住扭動脖子想要躲避,卻被人死死地揪住了頭皮,固定住她的腦袋,將那錐子一點一點地刺進她的眉心,拔出來,再狠狠地刺進去。

「啊啊啊——」

她再也忍不住,發出一串淒厲的慘叫,奮力地掙扎起手腳,卻牽動了手臂上的碎骨釘,血流加劇,很快就滲透了她半邊衣袖。

她的臉被人捏住了,接著便有一股腥臭的味道貼近,一條黏糊糊的東西,在她眉心的血窟窿上來回滑動,令她毛骨悚然。

她猛地睜開雙眼,目中充血,模糊地盯著眼前那一張因為嗜血而興奮不已的刀疤臉,顫抖著喉嚨,聲嘶力竭地說了一句:「我餘舒....有、有仇......必報。」

我餘舒,有仇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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