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舒回去後就琢磨著奏章怎麼寫,她吃不準大提點心目中是否有了人選,所以不敢胡亂下筆,仔細想想,真要舉薦一位太子,拋開別的不談,單從幾位皇子的品行和才能來看,無疑是劉曇最為勝任。
但是最好的哪一個,不一定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雲華不是說過麼,先帝在時,湘王和今上雖是一母同胞,聰明才幹卻勝過其兄長,最後呢,還不是平庸的兆慶帝做了皇帝,能幹的湘王成了閒王。
餘舒理不出頭緒,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乾脆放到一旁,等大提點問起她再說。
過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餘府門上就收到了一份請柬,來自湘王府。湘王世子劉炯上個月喜得麟兒,這個月初五擺滿月酒,就在定波館宴客。
餘舒記得劉炯尚未娶妻,怎麼就突然有了兒子,讓周虎出門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新生兒是劉炯的一名侍妾所出,不過這是湘王的長孫,意義非同一般,通常大家族裡無妻有子那是醜事,得遮著掩著,只有皇家的子孫,生來就金貴。好比寧王事發之前,不也得了一個庶長子,為此大擺宴席昭告眾人。
原本很正常的一件喜事,餘舒卻犯了疑心病,總覺得湘王府在這節骨眼上宴客,有些不同尋常。她到現在都不能確定,景塵進京遇險和太史書苑兇案的主謀是誰,薛睿分別之前提醒過她,讓她回京之後留心,誰能獨攬大權,誰就是那個阻攔大安禍子進京、企圖殺了破命人的逆臣賊子,可是她冷眼看著,獨攬大權的人竟是大提點,難不成一心想要謀朝篡位的人是他?這怎麼可能,大提點要殺她早就殺了,哪裡用等到這個時候。
餘舒的心眼不夠用,又無人商量,只好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這湘王世子孫的滿月酒,她是不打算去了,於是收起請柬,讓周虎準備一份賀禮,提前一天送到王府,稱病未往。
初五這天,她連門都沒出。到了半下午,辛六找了過來,餘舒正在園子裡喂鳥,讓人把她帶到這邊。
「聽說你病了,這不是好好兒的嗎,今天吃喜酒你怎麼不去?」辛六打扮的嬌俏,頭簪花腰佩玉,面有脂粉,一看就是從定波館赴宴後直接過來的。
餘舒多瞧了她兩眼,搖頭道:「不想去。」
辛六兒轉了轉眼珠子,勸道:「你別太難過了,薛家表哥那樣聰明的人,一定不會出事的。」她這是誤會餘舒不去赴宴,是因為薛睿失蹤之故。
餘舒將錯就錯地嘆了口氣,把鳥籠掛回去,拉著她坐到長廊上,岔開話題:「我看你面色紅潤,喜上眉梢,遇上什麼好事了?」
「八字沒一撇呢,別說我,說你自個兒,我剛聽說你要和景院士成親了,嚇了一跳呢,」辛六眨眨眼皮就想唬弄過去,餘舒在她腰間擰了一把,威脅道:「少來這一套,我問你呢,不說是吧?」
辛六怕癢,咯咯笑了出來,躲著她的手求饒:「我說,我說,你別撓我。」於是就告知了今天在定波館,有湘王妃做媒,當著她祖母的面給她說了一門親事。
「是哪一家公子?」餘舒好奇地問。
辛六羞答答地說:「你應當認得,就是泰亨商會的少東家。」
餘舒十分驚訝,泰亨商會她當然知道,裴敬就是那裡一位總管,大東家姓古,乃是早年間大衍試一位運算元,那位少東家也聽說過名字。讓她驚訝的是,古家連個世家都稱不上,就算家財萬貫,那也比辛家差得多,辛雅那老狐狸怎麼可能將寶貝孫女許配給這樣的人家,這其中一定另有緣故。
「你說湘王妃給他保的媒,這又怎麼一回事?」
辛六道:「哎呀,我忘了說,古奇他是湘王爺認下的義子。」所以才能勞動湘王妃出面說親。
「原來如此。」餘舒瞬間就聯想到了別的地方,薛睿曾說過,泰亨商會背後有靠山,看來這個靠山就是湘王。除了泰亨商會,供人院也在湘王府名下,湘王雖無實權,有這樣斂財的手段,真就甘心做個閒王嗎?
她回過神來,又審問了辛六一番,才知道她和古奇最早是在聚寶齋有過一面之緣,此後斷斷續續偶遇了幾回,不知怎麼就看對眼了,古奇準備提親,辛六生怕她祖父不答應這門親事,整日發愁,古奇卻是個有主意的,一面讓辛六不要聲張,一面跑去請湘王做主,才有今天這麼一齣。
湘王妃說媒,辛老太太雖沒當場應下,但看情形是拒絕不了,古家不算什麼,湘王卻不是好惹的。辛六這樣自作主張,長輩們是不會高興了,她今日回家少不了要捱罵。
「還說是來探病的,我看你就是跑我這裡避難來了。」餘舒先是瞪她一眼,隨即就笑了,「你要是不敢回去,就在我這兒住下吧,晚點兒我再派人去你家說一聲。什麼時候辛大人氣消了,你再回去吧。」
「蓮房,」辛六紅著臉抱住她一條手臂,搖晃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餘舒眯起眼睛,心想待會兒就讓人去找裴敬,仔細問問那泰亨商會的少東家是個什麼樣的人品,若是個好的就罷了,若是個孬的,她再把辛六打包送回家不遲。
......
這廂辛老夫人回到府上,把屋裡下人都攆出去,將湘王妃保媒的事說了,辛雅氣得鬍子都歪了,辛老夫人只好勸他:「這門親事是不大相配,但是湘王妃親自開口,讓我怎麼拒絕得了,你往好處想想,古家的少爺認了湘王做義父,有這樣的靠山,也不算差了,菲菲嫁到他們家,將來總不會受氣。」
「你懂什麼!」辛雅拍著桌子道:「眼下正是立儲的關鍵時候,哪能胡亂嫁女兒,湘王擺明了是和薛家一條船上的,你要我把菲菲許配給他的義子,不等於是告訴外面人,我們辛家支援敬王做太子嗎?萬一最後敬王不成事,你想過我們一家會怎麼樣!」
「那、那我明日就去湘王府求見王妃,推掉這門親事吧。」
辛雅皺著眉毛點點頭,正要叮囑妻子兩句,就聽外面稟報,湘王府派人送來一籃紅雞蛋,指名要給六姑娘的。家有新生兒,用紅雞蛋回禮是沒錯,但為何點名辛六呢。辛雅覺得奇怪,就讓人把那籃雞蛋提了過來,只見籃子最上頭有一枚紅雞蛋又大又圓,貼著喜字,他便拾起來看,只覺得入手分量不對,猶豫了一下,就將那枚雞蛋在桌上磕爛,蛋皮一下子就破了,露出一角字條。
辛雅驚疑不定地開啟來看,立馬變了臉色,張著嘴巴,整個人就像出竅了一樣。
「老爺,你這是怎麼了?」辛老夫人見狀不對,憂心忡忡地問道。
「晚了、晚了,」辛雅唉聲嘆氣地跌坐在椅子上,手心裡攥著那張字條,對老妻道:「菲菲的親事你先不忙拒絕,容我好好想想。」
今夜安陵,竟不知多少人家裡收到了湘王府的紅雞蛋。
作者「三月果」的其他小說
《新唐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