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章 赴死

任奇鳴走近他,低聲道:「寧王難敵薛相,尹相又遲遲不肯露面,想要息事寧人是不成了。您是不是時候該出手,先將薛家處置了,否則等到寧王落馬,他們一鼓作氣傾軋朝堂,為時已晚。」

「唔...」朱慕昭沉吟一聲,翻過手掌,炭火將他手心燻得發紅,橫貫手心的掌紋十分少見,但若有精通手相的易師見到這副掌紋,必然認得出此乃萬中無一的「絕命相」,相傳,有此手相之人,若不是安邦定國的將相之才,便是亂世間的一代梟雄。

朱慕昭凝視著爐中跳耀的火舌,遲遲沒有回答,就在任奇鳴再要勸說之時,樓外忽然傳來一陣騷亂聲,緊接著就見門簾飛卷,有人打退了守衛,擅闖進來,正是剛從城外升雲觀趕回司天監的景塵。

「住手。」任奇鳴低喝一聲,斥退了守衛,轉過頭對景塵板臉道:「還有沒有規矩,這裡是太曦樓,容得你亂闖?」

景塵卻不理會,掠過他衝到朱慕昭面前,頂著一身寒霜對他道:「我爹挾持了餘舒,要你一個時辰之內帶著純鈞劍去與他交換,不然就殺了她。」

朱慕昭面不改色地轉過身,他兩眼盯著景塵,目光如炬讓人無處遁行,似乎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景塵見狀,二話不說就將腰間暗袋中的諸葛瞳摘了下來,隨手塞到朱慕昭手裡,面對著他,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朱慕昭自然認得雲華的貼身之物,便知景塵這回沒有說謊,他翻轉著手中的諸葛瞳,緊皺起眉頭,片刻過後便出聲道:

「你在這裡稍等,我去取劍。」

「不可!」任奇鳴出聲阻攔:「純鈞劍豈能落在那等亂臣賊子手中,太書三思啊。」

景塵看著回身望來的朱慕昭,神色一凝,狠聲道:「若你不肯拿純鈞劍交換她的性命,一旦我爹殺了他,我便自裁向她謝罪。」

朱慕昭猛地沉下臉來,再不遲疑地轉身上樓。

「奇鳴,你隨我來。」

任奇鳴忿忿地甩了景塵一眼,便跟在朱慕昭身後上樓去了,不一會兒,只見他一人下來,不理景塵,匆匆出了門。

大提點要帶著純鈞劍出京,勢必要加派人手護衛,以防萬一。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司天監門前便集結了大隊的兵馬,上百根火把照得夜空通明,大提點的五駕車被簇擁在當中,車頭一聲令下,便浩浩蕩蕩駛向城門。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去,等不到明天早上,訊息便會傳入一些人的耳中。

......

景塵同朱慕昭一起坐在車內,聽著車外沉重的馬蹄聲,轟轟隆隆像是一道又一道的悶雷敲擊在他胸口,他看著對面那個懷抱劍盒的陌生男人,心裡衡量著從對方手中奪劍逃走的可能,那人卻抬頭懶懶掃了他一眼,輕聲道:

「我勸你打消腦子裡的念頭,不要做蠢事。」

景塵不由地握緊了拳頭,他雖沒有見過這人,卻在太曦樓中不止一次察覺到這個人的氣息,時而綿長時而浩蕩,那是內功至臻圓滿的表現,所以他很清楚,他不敵此人。

他挫敗地看向朱慕昭,朱慕昭豈會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便搖頭道:「景塵,世間何來雙全法,你若不想讓我去抓你爹,就不該求我去救她。」

景塵無言以對。

車馬疾行,不多時他們就出了城門,期間有人靠近馬車,輕叩車窗,對著車內打了兩句暗語,朱慕昭只是「嗯」了一聲,並未多做指示。景塵此時備受煎熬,便沒有留意這一處細節,更不知在他們身後不遠,有一輛馬車悄悄追了上來。

***

臨近亥時,白日人聲鼎沸的升雲觀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裡,本該是熄燈入睡的時刻,後院卻亮著一團燈火,就在靠近山崖的小院子裡,一間客房門外重重黑影,將屋內的人牢牢困住。

餘舒就坐在雲華身旁,金柯雖沒有再掐她的脖子,卻也沒有讓她離開他的股掌,她毫不懷疑,只要她敢站起來往外跑,他抬抬手就能把她的腦殼拍碎。

所以她沒有試圖逃離魔爪,而是乖乖坐著等景塵帶著大提點來救她,這樣的情形讓她想哭都哭不出來,她不是沒有嘗試和雲華溝通,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奈何她花言巧語說盡了,雲華就是不理她,好像她是一團空氣。

眼看著一個時辰的期限就要到了,人還沒來,她心裡暗暗著急,生怕雲華真地狠了心,會一刀宰了她,於是再接再厲,舔著發乾的嘴唇繼續遊說:

「我說你怎麼就糊塗了,待會兒大提點一來,你就算拿到純鈞劍也難以逃脫,要讓他抓住你,就連《玄女六壬書》都保不住了,趁著他們還沒到,你還是趕緊逃命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殺了我有什麼用,再過一百年,指不定這天下姓誰呢。」

聽到她這番大逆不道的話,雲華總算捨得扭頭看她,只是那眼神冷的凍人。

「逃不了我就不逃了,拿到純鈞劍,我會立刻毀掉玄女書。總之我這一生,是了無遺憾了。」

餘舒從他話中聽出了死志,心中一凜,頓時忘了自救,壓低了嗓音朝他吼道:「你瘋了嗎?」

雲華居然是報著和玄女六壬書同歸於盡的心思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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