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 連環套

8升雲觀的香火一直是京城方圓十里最鼎盛的地方,人勝節這天,一早前來登高上香的信徒多不勝數,到了下午,仍是人山人海,人滿為患。

馬車停在山腳下,餘舒他們步行上山,混在人群當中並不起眼,進了山門,就在功德箱前面排隊,好不容易捱到他們,餘舒就將趙慧給的銀子捐了,從道童手上換來一捧香燭,被景塵和趙小竹護在中間,擠進三清殿燒香。

捐錢要排隊,燒香磕頭要排隊,求籤祈福還是要排隊,餘舒三人就像尋常的香客一般,該做什麼做什麼,到了最後,眼看太陽快要落山,這才穿過殿堂,往後院去了。

這麼大一座道觀,總有供客人們休憩的地方,好些外鄉人不辭路途遙遠前來上香,晚上走不了,只要多捐幾個香火錢,就能留下夜宿。

雲華隱世之前,曾是升雲觀的常客,據他所言,老觀主是個得道高人,他嘗與之論道三天三夜,為其折服,遂結為忘年之交,之所以選在這裡碰面,是因為雲華清楚這道觀裡的暗道,便於逃脫。

可惜老觀主多年前就仙逝了,現今的觀主澄雲道長是他師弟,在餘舒的印象裡,這位新觀主就是個黑心鬼。幾個月前,朱青珏曾找她幫忙做說客,起因是靖國公府的姚老太君做了個噩夢,隨後她的寶貝重孫姚小公子就一病不起,請來澄雲道長,指出一條續命的活路,要用六親之血煉什麼丹,聽著就不靠譜,一粒丹一百金,簡直是謀財又害命。

趙小竹熟門熟路地叫住了一個匆匆路過的道士,給了人一錠銀子,說了幾句好話,對方就將他們帶去客房了。看見那身穿道袍之人將銀子揣進袖中,一副見錢眼開的嘴臉,景塵不由地皺了皺眉頭,那人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

「幸虧你們遇上了我,後院的客房是不給人隨便進的,你們歇歇腳就走吧,可不能在這兒過夜啊,觀主知道了會生氣,把你們攆出去可別怪我。」

趙小竹暗翻白眼,不給一般人進,只給有錢人進。帶路的道士將他們領進一間客房,就又匆匆忙忙地走了,趙小竹關起門,扭頭就呸了一口——

「義父前天在這兒落腳,一下子就捐了一千兩銀子,還不是隨便住,我看就連京城最貴的酒樓都比不得這鬼地方賺錢。」

「上樑不正下樑歪唄。」餘舒相信,那位老觀主在世的時候,升雲觀不會是現在這樣的風氣。

景塵揹負著劍盒,先是在室內走了一圈,不見有任何異常,也沒有人偷聽,就對趙小竹道:「我爹住在哪一間,帶我們去見他吧。」

「就在旁邊的院子裡,離這兒不遠,我先去探探路,你們等我回來。」別看趙小竹說話大大咧咧的,做事卻很仔細。

趙小竹閃身出去了,餘舒尋了張軟椅坐下,景塵在她面前走來走去,看著心慌,她便咳了一聲,叫他停下:「你是不是緊張?」

景塵幽幽地看向她:「你不緊張嗎?」

「我緊張什麼,又不是要見我爹。」餘舒順嘴調侃了一句,看景塵面露窘態,這才好心開解他:「你們父子隔了這麼些年相見,別說你緊張,你爹一定也盼著呢。」

這話有點昧良心,餘舒不止一次從雲華的語氣和神態中察覺到,他對景塵遠遠不如他對薛睿用心,大概是因為景塵的母親麓月公主是他被逼無奈的選擇,而薛睿的生母韓夫人則是他鐘愛的髮妻。

相反的是被薛家撫養成人的薛睿對雲華並沒有多少期待,不像景塵,哪怕知道雲華離棄他的事實,也不曾改變對父親的孺慕之情。

聽了餘舒的話,景塵不再走來走去,就站在門口,等趙小竹回來。大約有一盞茶的功夫,偷偷摸摸地拐了回來,招呼他們跟著他走。

升雲觀的道士們這會兒都在前面接待香客,趙小竹在前頭帶路,他們溜著牆根快步走進了隔壁院落,路上居然一個人都沒碰見。

這座院子要大得多,一共十多間屋子,連著走廊,修葺的乾淨齊整,他們來到最裡面一間,做賊似的閃身進了門。

「義父,我把他們帶過來了。」

這間客房不似剛才的簡陋,屋內擺設還算講究,繞過隔間的屏風,趙小竹撥開帷幔,室內有兩個人,一個是頭髮花白的老人,一個一臉兇相的男人。若不是趙小竹喊出聲,會出現在這裡的只有雲華和金柯兩個人,餘舒還真難認出來。

雲華坐在矮榻上,金柯立在他身後,看到景塵,雲華並不如何激動,至少比起與薛睿相認之時,餘舒覺得他這會兒表現的冷靜多了,倒不是說雲華冷酷無情,他看著景塵的目光也有欣慰,也有愧疚,只是缺了那麼點興奮,就顯得不是味了。

景塵來之前忐忑不安,真地見到雲華本人,卻很主動,他不等雲華開口叫人,就走上前去,結結實實地跪在雲華面前,輕輕喚了一聲「爹」。

雲華伸手扶他:「起來吧,你莫要跪我,我承受不起。」

景塵正要起來,聽他這麼說,卻跪著不肯動了,他說:「您不讓我跪,是不願認我這個兒子嗎?」

雲華道:「你娘因我飲恨而亡,你亦因我受盡磨難,你卻還願意認我為父,難道你就不恨我嗎?」

景塵道:「沒有父母,哪來的我,我可以怨盡天下人,唯獨不能怨恨父親母親。」

餘舒聽到他這麼說,忽然就替他難受起來,景塵進京這一年來改變了許多,然而一顆赤子之心,卻未曾動搖。

雲華眼神鬆動,嘆息了一聲,抬手搭在他肩頭,溫聲道:「為父年輕時候,也和你一樣豁達,好孩子,快起來吧。」

餘舒暗暗點頭,對嘛,這才是父子相認的節奏。

接著,雲華又為景塵正式介紹了金柯和趙小竹的身份,景塵比薛睿配合多了,乖乖地認了金柯做兄長,又認下趙小竹這個小兄弟。

「大哥,三弟。」

金柯笑眯眯地點點頭,趙小竹卻嘴快道:「錯了錯了,我不是三弟,我是四弟,還有——」

「咳咳,」餘舒猛地一聲咳嗽,打斷了趙小竹的話,把眾人的注意力都轉移過來,一本正經道:「長話短說,我們還有正事呢。」

她心說趙小竹長舌,差點就把薛睿供出來了,就是要坦白,也得薛睿這個當事人親口告訴景塵方是正途。

「對對,先說正事。」金柯出來打岔,指著景塵背在身後的劍盒道:「這裡頭裝的就是仿造的純鈞劍嗎?」

景塵解下來遞給他看,金柯取出劍,先捧到雲華面前,「您看。」

雲華接過,放在膝上摸索著劍身的花紋,慢慢搖頭:「我也沒有見過真的純鈞劍,不過聽我師尊形容過,確是與我手上這柄假劍有許多相似之處,景塵,你見過真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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