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八章 父子相見

餘舒和景塵一前一後從太曦樓走出來,前者一臉鬱卒,後者一臉隱忍,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一直進到坤翎局,餘舒放慢腳步,讓景塵走在前頭,在幾雙眼睛偷瞄下,跟著他上了二樓。

兩人身影剛剛消失在樓梯口,號間裡就探出幾顆腦袋,伸長了脖子往樓上瞧,餘女御怎麼和右令大人一起回來了,兩個人又躲樓上說什麼呢?

餘舒關上門,轉身差點撞上景塵的胸膛。「小魚,你不要生氣,聽我——」

「別解釋了,」她輕推開他,繞過他向前走了兩步,回頭道:「我沒怪你,我猜你事先也不知情。」

景塵點頭。今早皇上啟程前往華珍園,大提點和他都在送行的佇列中,鑾駕出了安陵城,他們折返回司天監,剛在太曦樓坐下,大提點就說起兆慶帝的「囑託」,讓人去坤翎局找來了餘舒,完全沒有給他推諉的餘地。

餘舒冷哼道:「大提點肯定是知道你把大安禍子的秘密告訴了我,所以在我面前不需再遮遮掩掩,軟的不行就來的硬的。」

她敢說,方才在太曦樓大提點提出婚事,她如果當面拒絕,把僅剩的一層窗戶紙捅破了,大提點一定會對她更不客氣。

景塵憂心忡忡地說道:「等到後天他要你答覆,你又如何是好?」

餘舒走來走去,思前想後沒個主意,就在她心煩意亂的時候,景塵猶豫著開了口:「實在不行,你就先答應下來,準備婚事尚且需要一段時日,我們能拖一日是一日。」

「你說得輕巧。」餘舒嘟囔一句,這事兒她還瞞著薛睿呢,要是她答應了大提點,事後傳到薛睿耳朵裡,他會怎麼想?這世上哪個男人聽說自己心愛的女人要嫁給情敵,可以心平氣和地面對,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想來想去,不論她怎樣答覆大提點,最好事先跟薛睿報備。

「你是不是害怕那個人會誤會?」景塵忽然發問。

「哪個人?」餘舒心不在焉,沒聽明白。

「你心裡喜歡的那個人,」景塵放慢了語氣:「你難道沒有向他說起過我和你之間的事嗎?」

「呃,」餘舒眼神飄忽,背過頭掩飾心虛:「這麼人命關天的大事,我怎麼可能告訴他。」

她只能在心裡對景塵悄悄地說一聲對不起,不是她故意騙他,而是她不願暴露薛睿。再怎麼說景塵和薛睿都是親兄弟,她不能肯定景塵在知道了她和薛睿的關係之後,不會心生芥蒂,兄弟兩個等不到相認那一天就先反目成仇,想想她就覺得滿身罪惡感,儘管她才是最無辜的那個人。

「我回去想辦法,你就在這兒吧。」餘舒丟下一句話,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沒有發現景塵落在她背後那一雙探究的眼睛。

......

餘舒帶著兩個形影不離的跟班從坤翎局早退,一路發愁著怎麼向薛睿坦白她被逼婚的事,走到司天監大門口,她看到對面街上停靠著熟悉的馬車,忍不住想要調頭躲回去。

「這人真不經唸叨。」

她垮著臉走過去,車伕老崔手腳麻利地放下小板凳給她踩腳,一手撥開厚重的皮簾子,餘舒探頭進去,半個身子還在車外面,一眼看見坐在薛睿旁邊的那個人,頓時驚喜地張大了嘴,手忙腳亂地鑽進了車廂。

金柯笑呵呵道:「小妹見了我恁地開心?」

最初薛睿為金柯引見餘舒,便以義妹稱呼,金柯向來以薛睿的兄長自居,便跟著叫起她「小妹」。

餘舒興奮地合不攏嘴,這個時候見到金柯,可不就跟見著救星一樣麼。

「金大俠,你這麼快就回來啦,」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雁野先生也來了嗎?」雲華的名諱在外面不方便提起,便以他的野號相稱。

金柯虎著臉道:「叫什麼大俠,跟阿弟一樣,喊我大兄就是。」

「嗯嗯,大兄,」餘舒從善如流,顧不上薛睿從來就沒這麼喊過他,腆著臉追問:「就你一個人回來?」

金柯也學著她往前湊了湊,朝薛睿的方向努努嘴,對她擠眉弄眼道:「義父也來啦。」

餘舒順著他的眼神看向薛睿,不難發現他雖然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其實和她一樣,都為雲華的及時到來感到高興。

「那先生人呢,我們現在就去見他嗎?」

「莫急莫慌,他老人家在城南落腳,那地方不好找,白天去也不方便.到天黑了,我再悄悄地送你們過去,保證神不知鬼不覺。」金柯拍拍胸口打包票。

餘舒連連點頭,白天行動是不方便,萬一被人跟蹤,豈不是害了雲華。

薛睿對她道:「金柯今早回來,先到寶昌街上轉了一圈,發現你宅子周圍埋伏著十多個探子,裡裡外外讓人包圓了,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千萬不可掉以輕心。等到天黑,你換上一身便於行走的衣裳,就在你房裡等著,什麼都不用做,金柯會把你帶出來。」

餘舒暗暗心驚,卻也清楚她家門口為何這麼多的眼線。

三人仔細確認了今晚的行動,薛睿將餘舒送回家就走了,餘舒到底沒能說出來大提點已經開始著手準備為景塵破命,薛睿也沒能告訴她有關薛凌南的安排。

兩個人小心翼翼地摸索著未來的出路,都寄望於今晚見到雲華之後,一切都能有個交待。

***

是夜,餘舒早早吃了晚飯,打發掉屋裡伺候的丫鬟,宣告她今天晚上要占卜,不許任何人打擾,只留下安倍葵一個人在外間守夜。

關好門,餘舒從衣櫃裡翻找出一套顏色較深的棉衣棉褲穿上,又將長髮盤在頭頂,戴了一頂灰不溜秋的皮帽子,腳蹬一雙千層底的棉布鞋,準備妥當,就坐在床邊等候。

大約到了戌時,她盯著桌上的燭火眼睛都發直了,忽然聽到屋後窗外傳來一陣貓頭鷹的叫聲,立馬站起來去開窗。

外頭黑咕隆咚的,突然一隻手冒出來,幾根指頭摳住了窗臺,得虧餘舒膽子大,才沒被他嚇住。

屋後地勢偏低,窗子離地得有六七尺高,金柯輕巧地翻了進來,一身夜行衣,從頭到腳包裹的嚴嚴實實,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頭閃閃發亮,他掃了一眼餘舒穿著,眼睛彎了彎,遞給她一包東西,面罩後頭發出低沉的聲音:

「裹在外頭,別出聲。」

餘舒原當是和他一樣的夜行衣,抖開了包袱竟是一條寬大的黑色斗篷,她沒有多問,照他的話披在身上,就見金柯點點頭,又從窗子跳了出去。

「小妹往下跳,不害怕,摔不了你。」

餘舒手腳並用地爬上窗子,看一眼黑漆漆的地面,吞了口唾沫就蹦了下去,沒想到一雙手拖住了她的膝蓋,她兩腳沒能落地,就被人扛在了肩上,眼睛一花,就飛了起來。

她好險沒有叫出聲,耳邊呼呼風響,光影倒流,金柯就像是一枚離弦的飛箭,扛著她毫不費力地在房頂牆頭飛竄。

餘舒還沒緩過勁兒來,就被他帶出了府邸,一陣狂奔,停在了一條陌生的巷口,這才將她放在地上,扶著頭暈眼花的她坐進早就準備好的轎子,和貴六一前一後,抬著她飛快地離開。

半個時辰後,餘舒在城南一間簡陋的客棧裡和薛睿碰頭,她在路上吐了一回,臉色煞白煞白的。金柯一臉歉疚地跟在她後頭,小聲對薛睿解釋道:

「跑得快了點兒。」

餘舒讓薛睿攙著她坐下了,擺擺手道:「不怪大兄,是我晚飯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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