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八章 施粥

餘舒起的比平時遲上一刻,隨意梳洗後,就披著一條新做的大氅,到前頭飯廳吃早點。昨兒趙慧特意叮囑她,今天早上要一家人一起喝粥。

早點準備的相當豐盛,單是一碗臘八粥,就有二十多種食材,除了必不可缺的白米、胡蘿蔔和青菜,另外新增了蓮子、香芋、紅苕、銀耳等等,熬的是黏軟香濃,舀一勺還連著絲,聞著香味就饞人。

另有炸春捲,豬油糕和香蔥牛肉包做主食,再搭上趙慧自家醃的紅白蘿蔔條和蜜汁鳳爪,餘舒喝了三小碗粥才停下來,撐得她直打嗝,賀芳芝和餘小修不遑多讓。

趙慧看著高興,飯了,就對餘舒道:「我讓廚房多做了一份,待會兒你趁熱帶去看看你娘。」

「明天就能接人回家,不用麻煩了吧。」總共就關了三天,初五進去,那半日不算,到初九就能出來了。

趙慧不贊同地說:「有什麼麻煩,今個兒過節呢,她一個人待在那種地方肯定不好受,你就多跑一趟值什麼。」

餘舒實在不想去:「今天不是要祭拜麼,哪兒有空。鑫兒,你到前頭看看,陸鴻和徐青吃過了沒有,讓他們喂好馬,一會兒就走。」

臘八要祭祖先,餘家的情況比較特殊,翠姨娘改嫁後就沒再給餘秀才的墳頭燒過紙,餘舒和餘小修離開義陽城的時候,根本沒帶祖先牌位,還是後來趙慧提醒,才重新刻寫了幾塊往生牌,寄放在升雲觀享用香火,是以逢著祭拜的日子,餘舒和餘小修都會到道觀去燒香。

「先去看你娘,回來再到道觀去也一樣。」趙慧擺出一副非去不可的架勢,餘舒只好認輸,扭過頭對餘小修道:

「你去不去?」

餘小修倒是想去,只是他今天照常得去學裡,不到年關書院不讓休息。

餘舒拍拍他腦袋道:「讓人捎個假就是了,走,回房換換衣裳和我一塊看娘。」

「可是今兒有一場小考,不去能行嗎?」餘小修一臉糾結。

「怕什麼,說不去就不去了。」餘舒拽著他的手往外走。

趙慧為著哄餘舒去看翠姨娘,一直沒插嘴,等到姐弟倆手拉手走了,方才憂心忡忡地對賀芳芝道:「小余是不是太慣著小修了,哪兒能說不去上學就不去了。」

賀芳芝因為餘舒事先和她報備過了,就不奇怪,把前因後果和她講明,趙慧就沒了意見,只是嘆口氣,忽發感慨:「為人父母,光只會說孩子不孝,幾時想想自己有沒有對不住兒女的地方。但願小修他娘經過這一次教訓,能長長心,別再給兩個孩子惹事了。」

賀芳芝理解地點點頭。

......

餘舒今天再去探監,就沒麻煩薛睿,一回生二回熟,見著牢頭,給人塞了一塊銀子,順利地見到了翠姨娘。

翠姨娘坐在陰冷潮溼的牢房裡捧著熱乎乎的臘八粥,一邊喝一邊哭,餘小修小聲地安慰她,餘舒耐著性子,等她吃飽喝足哭夠了,才帶著餘小修離開。

兩個人從牢裡出來,沒有回府,直奔城外升雲觀去了。

今天是節慶,白天街上異常熱鬧,穿過乾元街到了城南更是人擠人,隨處可見賣藝的賣藥的賣身的,都是卯足了勁兒地搶在年底之前多賺幾個錢,過個好年。

餘小修趴在視窗張望了一路,暫時忘卻了煩惱,到了城門前,馬車停下來,劉忠在外頭說道:

「姑娘,城門口人多,進進出出都在排隊呢。」

越是將近年關,安陵城守備越是森嚴,三面城門只有城南這一面通行,日出開門,天黑就禁止。

餘舒按下餘小修的腦袋,朝外面看了一眼,果然人頭攢動擠不過去,「那就等等吧。」

結果等了沒多大會兒,前頭就吵吵起來。陸鴻和徐青都在,他們一個留下來照應,一個下馬去前頭看是怎麼一回事。

不大會兒,徐青就回來了,站在車窗底下向餘舒稟報:「是北邊來的災民,城外高牆底下設了好些個粥棚,都等著施粥呢,就把路給堵了,還有一些災民想混進城裡來,被戍衛兵逮住了,正往外攆人,馬車太大不好通行,得等人群疏散開了。」

餘舒在車裡坐了半晌,悶得不行,聞言就對餘小修道:「我們下車走兩步,出了城再坐車。」

餘小修早就坐不住了,猴子一樣跳下了車,轉過身扶她下來。陸鴻和徐青商量了一下,前者跟了過去,後者和劉忠一起。

餘舒和餘小修跟著人群流動,擠擠挨挨地出了城,環顧四周,一眼就看見護城牆下連片的粥棚,大概一數能有二三十座,每一座前面都擠滿了人群,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著襤褸的災民們爭先恐後地伸長了手,想要搶到一碗熱粥飽腹。

乍一看只當是一群餓鬼投胎來了。

餘小修被這場面嚇了一跳,拽住餘舒的衣袖,小聲道:「姐,怎麼這麼多人啊?」

餘舒心情複雜,她也是頭一回看見這樣的情形,擱在五百年後,國內吃不飽飯的人已經極少了,「災民」只是一個代名詞。

可這是五百年前,苛捐雜稅繁重的封建社會,遇上旱災洪澇,農民們沒有收成,失去田地,就只能淪為流民,背井離鄉四處討飯。哪怕大安號稱太平盛世三百年,也不例外。

「別看了,過兩天咱們家也會來人施粥的。」餘舒拉著餘小修慢慢朝前走。

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有兩座粥棚連在一起,拿著勺子分粥的家丁叉著腰大聲吆喝道——

「別擠,都別擠了!排好隊一個個來,咱們東菁王府的粥棚要連著開半個月,保管叫你們都能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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