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七章 日久見人心

牢房裡多得是乾草,餘舒不嫌髒,拉著餘小修席地而坐,給翠姨娘倒了一杯辣酒,道:

「喝吧,暖暖身子,夜裡好睡。」

簡單一句話,卻不知觸動了翠姨娘哪根神經,竟又掉了淚,一邊哭,一邊說:「我想了一夜,是我對不住那死鬼。」

餘舒盤著腿,不接話,就聽她在那兒自言自語:「你爹是個好人,他生前沒有虧待過我,就是他死,做鬼也沒忘記保佑我平安,我是個糊塗人,分不清好壞,這些年一直記恨他,他死我沒能替他守寡,也沒替他照顧好兒子閨女,幸虧你們兩個爭氣,不然等我也死了,真沒臉到地底下見他。」

說罷,就捧著那杯酒一口氣兒喝了。

餘小修不知說什麼好,就一個勁兒地給她夾菜,餘舒自顧自地斟酒小酌,想到餘父,也是滿心感慨,卻沒有和翠姨娘談心的興致。

酒足飯飽,餘舒就帶著餘小修離開,路過尹鄧氏的牢房,朝裡看了一眼,和他們來時一樣,她躺在簡陋的木床上一動不動,就像是睡死了。

餘舒嗤笑一聲,便不回頭地出了牢房。

......

薛睿公務在身離不開大理寺,就將姐弟兩個送到了大門外,餘舒讓餘小修先上馬車等她,她和薛睿走遠了幾步,站在街邊說話:

「今天早上王御史上門來賠禮道歉,被我罵了一頓。」

薛睿一笑,問她:「那你出氣了嗎?」

看到餘舒笑嘻嘻地點頭,他就滿意了。本來他威逼王礁去向餘舒賠罪,就是為了讓她出一口氣,壓根沒想著她會原諒人家。

「我上午在坤翎局見到景塵,」她一手掩口,生怕叫人聽見,湊近了他悄聲道:「聽他的口氣,皇上擱置你們薛家不辦,是要先收拾了東菁王。先前姜嬅不是求你送她們出京嗎,你是不是已經答應了她?」

薛睿面不改色,點頭道:「我已應下。」

餘舒嘆了口氣,心說要是薛睿沒答應還好,實在不行就推了,可是知道他一言九鼎,從不食言,這下勢必要鋌而走險了。

「那你都安排好了嗎,幾時動身,需不需要我幫忙?」她忍不住打聽,算一算日子,東菁王應該接到派兵的聖旨了,他從是不從,就要看姜家母女逃不逃得出去了。

薛睿接觸到她躍躍欲試的眼神,失笑道:「又不是什麼好事,你就不要摻和了。」

餘舒撇嘴道:「不說算了,我還不想聽呢,走了。」

她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倒也不是真的不高興,薛睿會瞞著她,不是因為不相信她,而是不想她也被捲進來。

薛睿目送她坐著馬車離開,這才換上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轉身進了大理寺,遇見相識的同僚,卻不像以往那樣笑語寒暄,只是矜持地點點頭,擦身而過。

......

回到府上,餘舒看出餘小修有心事,問了他兩句,見他不肯說,就放他去醫館找賀芳芝做學徒了。

時辰尚早,餘舒就讓人燒了滿滿一大桶熱水洗澡,洗完出來太陽還沒下山,她有些犯困,就草草擦乾了頭髮,躺在榻上打盹,睡的迷迷糊糊時候,感覺到有人給她蓋被子,一睜眼,就看見了輕手輕腳扯著棉被兩角的安倍葵。

「葵子啊,」她打個哈欠,側身支起一隻手臂,枕著腦袋看了一眼窗外暮色,問她:「你今天沒去找白冉識字嗎?」

安倍葵聲音軟軟地答道:「去過了,剛剛回來。您不再睡會兒嗎?」自從餘舒派了她去跟白冉識字唸書,她漢話說的愈發精準,就連兒化音都聽著都不差什麼。

餘舒笑笑道:「不睡了,待會兒吃晚飯呢,你陪我說說話。今天都學什麼了?」

安倍葵就在腳踏上曲膝坐下,仰著紅撲撲的小臉道:「學了好幾個節慶日子,有端午節、重陽節、臘八節,還有元宵節。」

「你們倭國不是也有這樣的節日嗎?」據她所知,東瀛島國的歷法傳自中土,大安應有的節日,倭國也都照搬照學。

「有是有的,就是不大一樣,」安倍葵細數道:「白小哥說,端午節要吃粽子,重陽節要喝雄黃酒,臘八節要熬臘八粥,元宵節要滾湯圓兒,這些點心葵子都沒吃過呢。」

餘舒哈哈一笑,「原來是你饞了。」

安倍葵靦腆地說:「姑娘,後天就是臘八節了,白小哥還告訴葵子,富人家裡往往都會施粥給窮人喝,我們府上也會在外面施粥嗎?」

餘舒被她問住了,之前沒人在她面前提過這回事,她也壓根沒想起來,這種行善積德的好事,倒是可以做一做。

就不知她現在讓人去準備施粥的事,還趕不趕得及,今兒個都初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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