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九章 假話和真話

他和辛雅父子兩人,一個希望雲華活著,一個倒盼著雲華死透了。餘舒冷眼旁觀這一幕人生百態,心想她如果是雲華,大概會原諒辛瀝山,卻絕不會放過辛雅。

***

到了月底,總算傳來一個讓人振奮的好訊息——薛睿官復原職了。

這讓滿以為薛家將要一蹶不振的眾人困惑不解,薛家到了這一代,子孫之中唯有薛睿一個拔尖的,將來無疑是要繼承薛凌南的衣缽,先前兆慶帝親自過問薛睿失蹤一事,著令停職查辦,眾人都將之看成是薛家遭貶的前兆。

眼下不但薛凌南重返朝堂,薛睿也回到了大理寺,兆慶帝這一舉動,就耐人尋味了。

多數人都覺得薛家是無辜受害,現在洗脫了嫌疑,兆慶帝自然開恩不罪,少數人卻注意到一個細節,整件事的起因——薛家那個皇榜通緝的總管,至今未被放還。

不論如何,薛家的門庭這幾日又熱鬧起來,不復半個月前的冷清。

......

餘舒得了信兒,當即就讓周虎準備了一份賀禮,送到右相府,她對薛凌南心存防備,沒有親自登門。

不過第二天,她就去了大理寺。門衛們都認得這位年輕的女大人,放她通行,餘舒熟門熟路地往後院走,路上還看見暖亭裡有官員在對弈喝茶,好不悠閒,不過等她找到薛睿,見到的又是另一番情形。

兩張書案對在一起,上面擺滿了一摞摞的卷宗和律冊,只有一角空閒,放著筆墨,薛睿就坐在這一角邊上,胥吏和主簿就立在他兩旁,不停地將卷宗遞到他手上,待他批完一份,就找出來另一份,如有存疑,就在桌上翻找律文。

餘舒站在窗子下面朝里望了一會兒,發現薛睿根本就沒察覺她來了,只好清了清嗓子,出聲叫他。

「你怎麼來了?」薛睿看見她有些欣喜,擱下筆,交待了下屬一聲,就往門外走。

「你昨天讓寶德給我送信,知道你回大理寺了,我當然要過來看看。」餘舒朝屋裡揚了揚下巴,說道:「怎知你忙成這樣,可見我來得不是時候。」

薛睿搖頭道:「我閒了一個月,許多公務都耽擱下來,地方上等著大理寺的手令和批文,若不抓緊解決了,又要堆到下個月,不知多出多少件冤假錯案。」

轉眼都立冬了,棉服上身,餘舒卻見他額頭上一層細汗,心疼不說,更有怨言:「你被停職那會兒,不見有人幫你出頭辯解,倒好意思堆了這麼些公事,等你回來了統統推給你做,大理寺又不止你一個少卿管事,我一路走來,看見有人閒得發慌,怎麼除了你,他們都是死人不成。」

她生起氣來,嘴上不饒人,薛睿啞然失笑,若不是在衙門裡,他忍不住要掐一掐她氣鼓鼓的臉蛋。

「你笑什麼,」餘舒瞪他一眼,「就你好脾氣,白白讓人欺負。」

薛睿拉著她往遠處走了幾步,免得旁人聽見他們說話,再去亂嚼舌根,今日不同往日,他雖回了大理寺,到底威勢不如從前。只是他心不在此,無意計較罷了。

「你在坤翎局,景塵不也一樣什麼都不做,事事推給你,你會覺得委屈嗎?」他問。

「那怎麼能一樣,」餘舒白眼道:「他是放權給我,我做的事越多,手中的權柄越大,你忙來忙去,也不得好處。」

在大理寺為官,要麼就兩袖清風,到處得罪人,要麼就八面玲瓏,滿身的小辮子,薛睿顯然是前者,他聰明,卻不世故,恐怕是這衙門裡唯一一個乾淨人。

「怎麼會呢,」薛睿隱隱笑道:「我得的好處,只是你們看不見罷了。」

餘舒冷哼一聲,懶得和他理論,就掏出袖裡手帕蓋到他腦門上,語氣不那麼溫柔地說道:「再忙也不許熬夜,天冷了,人一生病就難好。」

冷香撲鼻,薛睿頓覺頭腦清醒,接住了她的手帕,沒捨得擦汗,折了兩下收進懷裡,半點不覺得不好意思。餘舒看著他當面昧了自己的帕子,哭笑不得,總不能再問他要回來。

「還有個事忘了和你說,」她提到:「下個月初一,我就能進宮上朝了。正好趕上你復職,能給我做個伴兒。」

薛睿笑道:「我知道了,那天早上我去接你,你千萬別睡過頭了。」

早朝辰時開始,文武百官必須要趕在卯時之前抵達宮門,等候晨鐘進宮,不管三伏數九,不論颳風下雨,都要露天站上個把時辰,遲到和缺席的人都會被負責糾察的御史記錄下來,所以凡有朝會,大臣們往往半夜就要起床梳洗,天不亮就得出門。

餘舒暗暗慶幸,還好只是初一、十五這兩天受罪,要是每天都這麼苦逼,她不如罷官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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