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初一這天,餘舒不到五更天就醒了,睜開眼窗外一片漆黑,饒是她昨晚吃過飯就洗洗睡了,這麼早起來腦袋仍是昏昏沉沉的。
聽到丫鬟在外間輕聲咳嗽,她披了衣裳,喊人進來伺候,自從換了大宅子,她漸漸適應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
昨兒是鑫兒守得夜,餘舒起床後,芸豆和林兒便來替她,早早準備了熱水溫茶,忙前忙後服侍餘舒梳洗更衣,到她穿戴整齊,用不到半個時辰。
餘舒站在屋門口,看著黑咕隆咚的院子,真心覺得她起得早了。
立了冬,早上格外的冷,她朝服外面披了一件翻毛的黑色斗篷,裹著袖子出了北大廂,林兒在前面打燈籠,到了前院,剛下回廊,就瞅著客廳門前立著一道黑乎乎的人影,滿以為是薛睿提前來了,誰道走進跟前一看,竟是景塵。
她腳下一頓,訝異道:「你這是?」
「我知道你今日要進宮,特來接你。」景塵儀態大方,只有看著她的眼神透著些無奈。
他聽說薛睿回京,就想找她談談,可是她一反常態地躲著他,他每次去坤翎局找她,她都忙地脫不開身,他到府上求見,她總是不在家。景塵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避而不見,想來想去,原因只能出在薛睿身上。
餘舒心虛地繞過他進了客廳,坐下道:「你不是不上早朝的嗎?」
景塵這個右令官是暫代的,兆慶帝對他十分寬宏,誰也沒有要求他必須要參加朝會,所以他從來不參與政事。
「我不放心你,就向大提點申請,」景塵走進室內,盯著她不放:「早就想對你說,可你總躲著我。」
他的確是不放心餘舒,因為他覺得薛睿並不可靠,他怕餘舒太過信任薛睿,從而失去判斷是非的能力。
「......」他說話太直,餘舒接不上話,她是躲著他沒錯,因為她擔心私下見面,景塵會問她薛睿失蹤的詳情,她無法實話告訴他是雲華設計,只好躲著不見他。
「你——」景塵正要問她是不是因為薛睿才躲著他,忽然打住,轉頭看向大門方向,餘舒看到他的動作,也跟著往外瞅,片刻過後,就見肩披玄青大氅的薛睿從黑暗中慢慢走了出來。
他在客廳門口停下,望著屋內兩人,眸光一晃,微微笑道:「剛才在路邊見到公主府的車馬,還以為是我看錯了,原來真是景兄來了。」
景塵一動不動,也道:「我也是剛到,比薛兄早來一會兒罷了。」
薛睿頷首,轉頭對餘舒柔聲道:「我想著你起得早了沒胃口吃東西,就順路到忘機樓取了早點,有熱粥小菜,待會兒路上你多少吃些墊墊肚子,不然進了宮挨不住。」
景塵不落其後,老實對餘舒說:「我也給你備了吃食。」說完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我上個月開爐煉丹,有一味精氣丹甚好,可以提神補腦,今日帶了給你用。」
「有勞景兄,」薛睿拱手謝他,回頭又對餘舒道:「你這丫頭,約了景兄一起,也不事先告訴我一聲,若我來得遲了,豈不是讓人家等。」
「不怪她沒對你說,我也沒想到你會來,我以為你停職了。」景塵不懂得含蓄。
「景兄的耳朵不很靈光,前幾日我已復職了。」薛睿也漸漸地不客氣。
餘舒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倒將她當成是個擺設,她瞥一眼景塵,再看一眼薛睿,頓時覺得頭大。她是算到第一次上早朝會不太平,但要不要一大早就這麼大的火藥味。
她突然站起來,朝外走:「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
薛睿和景塵對視一眼,撇開頭去,同時心想:誰要和他聊天。
......
兩輛馬車並駕齊驅,快到皇城腳下的才放慢了速度,午門外排著一條長龍隊伍,他們沒有加塞,緩緩停在了後面。
餘舒坐在薛睿的車裡,掀了一角簾子看了看外面,冷風竄進來,她趕緊放下了,扭頭對薛睿道:
「你看,你看,來遲了吧,我們都落在後頭了。」
「來得再早你也排不到前頭,」薛睿慢條斯理地將酒壺從炭爐上挪開,試了試酒溫,先倒了一杯遞給她,道:「喝兩口暖暖,等下宮門開了,還要在外頭站好久呢。」
這宮門外的隊伍不是隨便排起來的,好比尹天厚、薛凌南來得再遲也能直接越到最前頭,末等的五品官員,來得再早,都只能給人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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