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又交待了他幾件事,便讓他出去和趙小竹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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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京城因為薛家異變暗潮湧動之時,朝廷又有了一次大舉動。
兆慶一十四年十月下旬,兆慶帝決定派兵征討東瀛島國,擬旨六道調兵遣將,第一道聖旨就是任命駐守東北的東菁王姜懷贏為東征大元帥。
原本不贊同東菁王領兵的一干朝臣,因為薛凌南被停職禁足,人人自危,在後來的議論中,保持了沉默。
傳旨當天,衛國夫人就聽到了訊息,對政治極具敏覺的她嗅到了陰謀的味道,當即就讓人去找在外遊蕩的女兒。
「母親,這麼急著找我回來幹嘛?」姜嬅不情願地被人「帶」回來。
衛國夫人問她:「你整日不回家,在外頭忙什麼呢?」
「您沒聽說薛家出大事了嗎,薛大郎都失蹤好些天了,我到處找他。」姜嬅憂心忡忡地說。
衛國夫人當然早就有所耳聞,畢竟她的兒子與薛睿是金蘭兄弟,她不可能全無關心,但是身在帝都,她的一舉一動都受限於人,不能親自過問,卻也沒有阻止姜嬅四處找人。
然而,今日過後,就要另當別論了。
「從這一刻起,沒有我的同意,你不許私自出門。」衛國夫人詞嚴厲色地告誡。
「母親!」姜嬅瞪圓了眼睛,不依。「薛大郎對我兄妹二人有救命之恩,您從小教導女兒要知恩圖報,眼下他家遭難,我們袖手旁觀,豈不是做了那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嗎!」
她口不擇言地頂嘴,衛國夫人氣地一笑,一巴掌拍在她腦門上,低聲怒斥:「你只道他身陷囹圄,可曉得我們一家子也要大難臨頭。」
姜嬅懵了,頓時啞火,訥訥問道:「母親何出此言?難不成皇帝又要刁難我們姜家了?」
衛國夫人沉著臉,這孩子倒是不傻,一下就說到了點子上。事關重大,她沒有藏著掖著,只怕此時不說個清楚,這傻閨女再揹著她闖禍。
她於是就將兆慶帝今早任命姜懷贏做東征大元帥,攻打倭國一事告訴了姜嬅。
姜嬅打小就跟著她哥哥出入兵營,熟讀兵略,更是打過仗、見過血,手底下沾過的人命都有百十條,乃是寧冬城響噹噹的一號女將,聽聞戰事,第一反應就是深深皺起眉頭。
這場仗,不好打。
眼下正是十月,一日冷過一日,要攻打倭國就得渡海,王兄接到聖旨,最多整兵一個月,就要出征,那時天寒地凍,若遇上惡劣的天氣,等不到與敵軍交會,就得凍死一批人手,介時士氣受挫,贏面難說。
王兄手底下是有一支訓練有素的海軍,此次若是全部派上,或許有把握打一場勝仗,但那樣一來,損失就太大了;若是儲存兵力,萬一吃了敗仗,可想而知皇帝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整治姜家。
「狗皇帝!」姜嬅憤然罵道:「若不是我姜家數十年如一日鎮守那極北苦寒之地,這大安的半壁江山早就被韃子掠去,他哪裡能夠舒舒服服地坐享太平,如今天下大定,他以己度人唯恐王兄生出異心,就要卸磨殺驢,簡直是昏庸無道!」
衛國夫人眼神流暗動,卻未喝斥她的忤逆之言,只是嘆息:「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們姜家,是在北地待了太久了,多少人忌憚嫉恨你父兄,早年間你父王在世時,這裡尚有一絲人情,今日的安陵城早就沒有姜家的一席之地,我們的根已紮在了寧冬城。」
所以要想將他們連根拔起,皇帝怎能不費一番苦功。
「不行,我得寫信告訴王兄,不能讓他此時出兵,得找個藉口拖延到明年開春,漂漂亮亮地打一場勝仗,不能讓那昏君如願。」姜嬅咬牙切齒。
衛國夫人看她如此衝動,暗暗搖頭,心說到底這個女兒被他們慣壞了,聰明是聰明,可惜生性魯莽,往往壞事,將來還是要找個心細如髮的女婿好好看著她才行。
這一時刻,衛國夫人想起她原先看中的人選,既是無奈又是惋惜。
「哪能像你說的那般兒戲,延誤軍機是重罪,你王兄接到聖旨只能出兵,你以為皇帝為何要接我母女進京,不就是為了制約你王兄嗎,什麼選妃指婚都是幌子,果真寧冬城抗旨不尊,首當其衝便是我們母女。」
說到此處,她滿面寒霜:「我不怕你王兄吃敗仗,我怕只怕,皇帝另有手段,讓你王兄有去無回。」
聞言,姜嬅心涼了半截,捉住母親的手,急聲道:「那我們不如悄悄逃走。」
「遲了。」衛國夫人眼中盡是譏嘲:「不出我所料,王府外面已經滿是眼線,重重監視,一隻蒼蠅飛出去他們都有數。」
姜嬅「嗖」地站起身,氣急敗壞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一腳踹翻了一隻半人高的花瓶,轉過頭,兩眼冒火地低喊道:
「怕什麼,不行我就帶母親殺出京城,我就不信,青天白日之下,狗皇帝會敢迫害忠良!」
衛國夫人盯著滿地碎瓷,露水浸著殘花,有些出神,似乎依稀預見了不遠的將來,東菁王姜氏一支的破敗。
姜家無罪,東菁王絕無不臣之心,可是皇帝不信,並不放過他們,怪只怪,君是君,臣是臣。
***
傍晚的時候,餘舒也聽說了兆慶帝要派東菁王領兵出征的聖旨,對此她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
眼下讓她苦惱的另有其事——薛睿極有可能是雲華的兒子。
要不是馮兆苗提起了薛父曾任揚州令的舊事,她這會兒還滿打滿算地要幫雲華找兒子呢。
這事兒十有八九沒跑了,以薛睿的為人,不會無緣無故地蒙她,除非是情非得已,才選擇隱瞞。
想明白後,餘舒並不怪薛睿瞞著她,而是愈發覺得雲華夠渣。說是讓她幫忙找兒子,其實人家早就找著正主了,不過是拿她當個傳聲筒,抖漏給薛睿罷了。
偏她被矇在鼓裡,還傻乎乎地指望著薛睿幫她找人呢。
從另一方面來看,這似乎又是個好事,雲華神機妙算,為人深不可測,說不定早就算到了薛家有難,餘舒大膽猜疑,薛睿在鳳華府失蹤,沒準就是讓雲華給帶走了。
果真如此,她一顆懸著的心就能放下了。
可萬一她想岔了呢?
餘舒踟躕了一日,最後決定還是往城南走上一趟,到底要仔細確認了她才能踏實。
......
餘舒的馬車在城南兜了個圈子,一路上看見什麼買什麼,讓跟蹤她的皇宮密探以為她只是單純出來採買。
到了中午的時候,突然下起一陣細雨,馬車停在一處名叫葫蘆巷子的地方,餘舒撐著傘下了車,陸鴻和徐青緊跟在後頭。
「東數第十一戶,東數第十一戶,」餘舒默唸著,一戶一戶數了過去,一直走到巷尾,前頭橫著的是另一條街。
她杵在路口,回頭望向第十戶人家,乾瞪眼了一小會兒,才不得不承認——她讓人給坑了。
這葫蘆巷子裡一共就十戶人家,哪裡來的第十一戶呢,她不可能記錯,那就只能是雲華忽悠了她。
他壓根就沒打算和她碰頭。
大冷天的,餘舒卻覺得一股火氣直往頭頂上冒,你說這人怎麼就能這麼奸詐?把她忽悠地團團轉,白給他跑腿幫忙,到最後她連找人算賬都沒個去處。
「大人,雨下大了,上車走吧。」陸鴻只當餘舒是出來透氣的,見雨勢漸大,風一吹直往臉上撲,連忙勸說。
「回去了。」餘舒滿腹委屈,無人可訴,只能忍氣吞聲地離開了。
讓人蒙了還要自我安慰,雲華這樣成精的人物,總不會眼睜睜看著薛睿遭難,他一定有先手。
***
薛家發生一連串變故,喜聞樂見者大有人在,不說別個,戶部侍郎尹周嶸府上就是一例。
不久之前,侍郎府上的三少爺尹元波受到寧王教唆,在戲館子裡大肆詆譭餘舒的名譽,被薛睿逮了個正著,抓回大理寺,當夜提刑,打了個半死丟進牢房裡。
他父尹周嶸不敢回尹相府搬救兵,幾次到大理寺求情都吃了掛落,好不容易打點了上下,帶著郎中進到牢裡探視兒子,卻也得到了一個噩耗——尹元波傷到下半身,日後復元,恐會落下暗疾。
這個暗疾,說明白就是指的尹元波不能人道。
這無異於是一記晴天霹靂,尹周嶸兩眼發矇,尹鄧氏回到家就暈了過去。別看尹周嶸整日責罵尹元波,府上眾多子女,夫妻兩個最疼的卻是這個小兒子。
兩口子恨的不行,這樑子結大了,之前忍辱是不得已,眼見薛家落難,薛睿又失蹤,那罪魁禍首餘蓮房沒了倚仗,哪裡還按捺的住。
此仇不報,愧為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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