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活著就好

好不容易打發了那兩個不要臉的,餘舒來到司天監,已是天白大亮了,差點沒趕上點卯。

從進大門起,便不斷有人熱情地與她問候,還有個別臉皮厚的,從鐘樓底下,一路攀談到了坤翎局樓外面,才意猶未盡地離開了。

餘舒擦了把虛汗,進門就坐下了,謝蘭眼明手快地奉了一杯茶,立在她跟前道:

「大人今天是出門晚了嗎,不必急的,下回您來得遲了,沒點的上,下官去同會記司的同窗招呼一聲即是。」

「唉,別提了,我本來早早就起來了......」

餘舒就將早上出門遭堵的事同他說了,末了還有感慨:「得虧我跑得快,不然今天就多了兩個乾兒子了。」

「哈哈。」謝蘭失笑,又給她續了一杯茶,道:「這等痴心妄想之徒,比比皆是,不肯腳踏實地,只想著一步登天呢,大人日後再遇著了,無需給他們好臉色,直接轟了就是。」

說罷,又請示她:

「您身邊還空著一員佐吏的名額,可是挑好人了?眼瞅著要到月底了,下官緊快補錄上去,還能趕得上這個月發俸。」

餘舒道:「有了,我這就修書一封,你派人到太史書苑去找他來吧。」

「是。」

餘舒起身走向她辦公的書齋,扭頭掃了一眼樓梯上,問謝蘭:「右令大人來了嗎?」

「景大人今日請了休,似乎身體不適,早上派人來支應過了。」

「哦。」

***

太史書苑這兩天的氣氛有些沉悶,紙包不住火,湛雪元被殺害的訊息,還是傳出去了。

白天來上課的學生們,明面上都在議論前幾天剛完的水陸大會,私底下卻在風傳著死人的事,沒幾個人有心情看書的。

司天監差人找到文少安時,他正坐在墨齋一隅,今日無課,四周都是來此躲懶的學生,他在一片竊竊私語聲中,兩耳不聞地研墨抄書。

拿到手餘舒的親筆書信,看到那上頭唯一一行字——如你所願。

他呆愣了一會兒,便恢復如常,低頭將這紙張仔細摺好,收入懷中。請官差在外面稍等,文少安入內收拾了東西,在一些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中,跟人走了。

只有那略顯輕快的腳步,洩露了他此時的心情。

待他走後,齋中才有人狐疑出聲:「咦,方才那好像是司天監的人吧?」

***

黃昏,鐘鳴聲從窗外傳來。

餘舒伸了個懶腰,擱下筆,面前桌上,擺著厚厚一摞卷本,一多半是近年來坤翎局處理過的官婚文書,還有一小半,是近兩個月堆疊等待批示的婚配。

上午才被領過來的文少安,此時就坐在她對面一張小桌上,抄錄整理著一摞佈滿灰塵的公文,身上太史書苑的院生服還沒換下,就被她拉了壯丁。

餘舒的職務,說也清閒,只要等著筆曹和籤丞將批註好的文書送到她面前,過一過眼,蓋個大印即可。

餘舒卻不願偷懶,既然來了司天監,就要把握好手頭上這點實權,切不能當了擺設,浪費資源。於是當務之急,是先了解坤翎局的大小事務,查一查過去案底,免得被底下的人架空了還不知情。

謝蘭和任一甲看上去是好的,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們背後會不會跟她耍滑頭呢。

餘舒望了望窗外天色,對文少安道:「別忙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文少安停下筆,站起身道:「大人先回去吧,我將這些記完了再走。」

餘舒自是不會打擊他的積極性,擺手讓他繼續,叫進來陸鴻,將八斤沉的銅製官印收入盒中帶走。

司天監入夜都有護衛值夜巡邏,也有人會將官印鎖入櫃中,但大多數配備了侍衛的高官,都會謹慎地隨身攜帶。

「大人慢走。」

「嗯。」

坤翎局院外,不遠處佇立著一名中年男子,身穿著深紅色的官袍,肩上繡著兩團青雲。他看著院門方向,見到了餘舒帶人出來,也不忙上前去,而是等人走近了,才拱手道:

「敢問足下可是坤翎局餘女御。」

餘舒打量對方,並不認識,看他身上官袍,應是五品,可是水陸大會上卻沒見到過這個人。

「是我,這位大人是?」

那人垂下手,自報家門:「天文局星使司儀,崔秀一。」

餘舒一邊眉毛挑起,崔秀一?崔芯她爹?

「原來是崔大人,失禮了。」

「是我冒犯了才對。」

崔秀一的臉上拼出個笑容,餘舒看得出來他的不自在,想到他是為了崔家賭坊的賭債而來,就笑了:「不知崔大人尋我何事?」

「這...崔某人昨日才聽小女說得,幾日前曾在賭坊冒犯了餘大人,我教女不言,這廂和餘大人賠禮了。」

崔秀一說著,便低頭與餘舒一揖。

餘舒錯身一讓,心中冷哼,什麼昨天才聽說,好幾萬兩銀子的賭帳,崔家人都是些聾子麼,分明是先前見她不吭聲,打算不了了之。

「大人不說,我都差點忘了,」餘舒裝模作樣摸了下額頭,道:「我那裡還有令嬡的一張欠條,貴賭坊還爭著我六萬兩呢,您看,什麼時候方便把錢支還了我,咱們好錢訖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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