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非我算計

「啟稟大人,小姐,小的上午到忘機樓去送銀子,完了就在附近盯著,看到這陣子住在府裡那位餘姑娘,坐了一頂轎子從後門出來,往城南去了,在一條叫回興街的街上,進了一間小院兒,待有小片刻才離開,小的兄弟盯著那餘姑娘走了,讓小的來回稟。」

紀懷山和紀星璇坐在前院茶室,聽著早上派出去的家丁稟報,紀星璇想了想,又問道:

「見到她和其他人來往,又或者拿了什麼東西嗎?」

「其他人倒是沒見,那小院門也鎖著——哦,對了,她似是提了個食盒子,進去時還在,出來時就沒了。」

紀星璇目中精光一閃,轉頭對紀懷山道:「祖父,此事蹊蹺,我當日在城南奇雲觀,的確見過餘舒和榜文畫像上的道子同行,不會認錯,而且我此前讓人打聽過她的鄰舍,餘舒住在回興街時,同一屋簷下曾住有四個人,夏江敏離去後,還有三個,不算他們姐弟兩人,剩下的那個,想必就是皇上要尋的道子了。」

揮手讓家丁下去,紀懷山大皺眉頭:「從老夫在司天監中得知的訊息,道子似乎並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是故入京而不歸,那丫頭應該也不知道他是誰,所以沉吟至今,這倒是她的好運,總能結上幾個貴人。」

紀星璇垂下眼瞼,手指輕搓著一枚銅板,道:「她的確是頗有貴人緣分,先是青錚道長,再來是薛家大公子,如今又與道子攀上交情,誰想當日三叔房裡一位姨娘所繼,會有此等運數,偏她對我們紀家心存惡意,不得招攏,反成了一根硬刺。」

紀懷山眯起眼睛,面上閃過寒意,唇上白鬚抖了抖,慢聲道:「今日司天監剛剛張貼了昭示,只在城北幾處,還未傳開,想必她還不知其事。尋回道子,乃是功勞一件,若要那丫頭佔了便宜,就沒我們紀傢什麼事了,看情形,這道子還同她交情匪淺,果真他歸朝之後,反倒是讓她多了一個仰仗,無論如何都是不妥,星璇,依你看,此事如何是好?」

紀星璇凝神思索,須臾之後,抬頭道:

「尚且不能確定道子現在何處,若我們冒然去找人,說不定弄巧成拙,反與道子交惡。依孫兒看,與其追功,不如佔先機——餘舒她不知我曾見過道子,此時心無防備,即便是她看見了告示,這一時半會兒也無路上報。祖父現就趕往司天監向少監大人稟明,無需提到道子下落,只要將餘舒此人供出,言辭稍加修飾,讓人以為是她藏匿了道子,介時少監大人自然會派人前去捉拿她,不論她是否交待道子的下落,都會落得一個居心叵測的罪名。祖父您也說過,道子乃是皇室之人,此次忽然回京,背後說不得藏有多少隱秘。皇家又多疑心病,這事後,她就是有口都解釋不清,何來尋回道子的功呢?反倒是祖父在少監大人面前,落了個好。」

紀懷山臉上忽霽,一笑多出了十幾條眼紋:「與其追功,不如佔先機,璇兒此計甚妙。」

紀星璇輕嘆一聲,使勁捏了一下袖中銅板,臉色漠然:「非是我有心算計她,實乃她與我們紀家不善,不能放任她自流。」

紀懷山聽到她自言自語,只是多看她一眼,便喊來管事備車,又吩咐下去讓人盯著餘舒的動向,隨時來報,就匆匆往司天監去了。

***

趙慧家住在城東,兩個轎伕為了省腳程,一路上都挑了小道走到趙慧家門口。

餘舒腰痠背疼地下了轎子,拿了一角銀子,讓人在門口等著,便上前去敲門。

來應門的是正在前院兒收被子的沈媽,見來人是餘舒,忙讓進來。

餘舒一進門就問:「沈媽,我乾爹這會兒在家嗎?」

沈媽道:「老爺早上出門,還沒有回來,夫人和小公子都在後院,中午吃飯的時候還念起你呢,說是昨天要來結果沒來,這會兒見到你,一準的高興,快進去吧。」

餘舒主要是來找賀芳芝詢問景塵失憶之症的,聽說他人不在,便想著到裡頭問候趙慧一聲,再去找賀芳芝。

來到後院,沈媽先揭了簾子,餘舒一入內,就看一室暖光,窗子開著,趙慧挽著鬆鬆的髮髻蜷腿坐在短榻上,膝蓋上放著繡筐,手裡捏著嬰孩兒用的物件,嘴角噙著笑,餘小修趴在她腳邊一個矮桌上,正認認真真地在寫字,小丫鬟芸豆正舉高了一根針在穿線,畫面平靜而安樂,觸動她心中某個名叫做「家」的角落。

「娘,小修。」餘舒喚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就放柔了。

趙慧一抬頭,見餘舒立在門口,忙放下手中小鞋小襪,招手笑道:「怎麼這會兒回來了,快過來坐。」

「姐!」餘小修放下筆便蹭到餘舒跟前,伸手拉她,「昨天我等你到晚上,你都沒來接我,後來來人說你有事,什麼事兒啊?」

「哦,娘昨天身體不得勁,我看她不舒服就沒來,」餘舒隨口找了理由,摸摸餘小修的腦袋,站在門口沒動,對趙慧道:

「昨晚上我著了風寒,有些病症,免得過病氣給您,就不進去了,乾爹在何處,我找他有點兒事情。」

「你乾爹去醫館沒回來,」趙慧皺眉擔心道:「怎麼著涼了,也不好好顧著身子,聲音啞成這樣,還有哪兒不舒服?芸豆,去裡面拿條披風出來,給她繫上。」

「不打緊,就喉嚨疼,等下我去找乾爹,正好讓他給我瞧瞧。」

餘舒聽話地接過丫鬟遞來的披風兜上,便說要走,趙慧沒留,讓餘小修送她到門口。

姐弟兩個站在屋簷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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