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樣排著隊進了牢門,因為人多,前面三三兩兩被關在一間裡頭,很快原本空蕩的牢房就滿了一半,到了餘舒時候,房間還很充裕,於是她就好運地進了個單間兒。
既是牢房,那環境必不會好到哪裡去,沒床沒椅,就一堆乾草鋪在牆角,頭頂上離地一丈才開有一隻小小的鐵籠窗,光被打成一束一束地照進來,多半還是在陰暗中。
餘舒看著獄卒在牢門上扣鎖,嘆口氣,在不大點的地方來回走了兩圈,一屁股坐在那堆乾草上,聽著隔壁間關的其他人捶胸頓足地後悔聲。
唉,她那禍時法則,什麼都好,就是算不到自己,六爻雖準,卻必須得有問才有解,她上哪兒去想到會有這麼一趟牢獄之災呢。
這下可好,錢沒一分沒有贏到,還把自己弄的灰頭土臉,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餘舒抱著膝蓋,把臉埋下去,想著想著就想到那姓薛的在春香樓瞪她那一眼,禁不住琢磨起那一眼的意思。
打從紀家和薛家的婚事靠吹,她又被攆出紀家,就沒想過會再遇見他,這一路走來京城,實話說,不是記不起他,而是不願記起這麼個人。
想當初他還是曹子辛時,他們關係好到能稱兄道妹,那樣的情分,到後來也成了形同陌路,這事兒想起來就讓她不痛快。
她至今還記得清楚,那天在薛家別館,他故意「欺負」她,被她一隻杯子砸的頭破血流的慘狀,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場景,也是讓她對他不能釋懷的原因。
她不喜歡欠人情,欠了就必須得還清楚才能舒坦,不然心裡頭就總壓著那麼一塊,記不起來還好,記起來就渾身不舒服。
要說她從五百年前來到這五百年後,這麼些日子過去,她真欠了誰的,獨就一個曹子辛了。
她初來乍到一窮二白的時候,給她頭一份活兒乾的是他,在她被逐出門無家可歸的時候,拾了她回去的是他,在她身陷囹圄為求自保的時候,為她解圍的也是他。
且不說這些個人情是不是她心甘情願領受的,總歸她是受了,還不只一次,偏她沒什麼能還他的,只得硬生生地欠著。
前頭欠著那麼多,如今這種情況,深陷牢獄,她捏不準別館那件事出後,時隔這麼久,他還會不會再出手幫她,卻是怕他再幫她,若要再承他人情,她寧願捱上幾板子,或是蹲幾天大牢。
就這麼想著想著,很快外頭的天就黑了,中間少吃了一頓飯,餘舒肚子裡咕嚕咕嚕地叫著,她從地上坐起來,伸伸麻掉的腿腳,轉過身仰頭看著窗子外面的天色,暗皺起眉頭。
也不知道夏明明回家去沒有,有沒有照著她的話做,她在牢房裡睡幾天不要緊,就怕餘小修他們擔心。
身後頭有鎖鏈響動,餘舒起初沒在意,等到有人叫她,才轉過頭。
「喂,你、出來。」
牢門外的走廊上站著兩個獄卒,後頭還跟著一個人,正是白天見過的那個官兵頭領。
餘舒眼皮跳了跳,不往前走,反往後退了一步,裝傻地問道:「怎麼啦,要放我們出去嗎?」
「讓你出來就出來,哪兒那麼多廢話,」那開門的獄卒不耐煩道。
那官兵頭領拍拍他肩膀,對餘舒道:「不是放你走,是大人問審,你出來吧。」
這大人不用說就是薛睿了。
餘舒一聽這話,更不願意出去了,她同他真要是面對面,怎地一個尷尬能了,一比對,還是這牢房裡舒服。
她眼珠子半轉,就露出一副苦笑表情,揖手道:「要問審,那你們可找錯人了,我是頭一回去那種地方,真個兒地一問三不知,問不出來說不得要吃刑,求求您行個好兒,別叫我去受那罪了。」
那官兵頭領是奉了薛睿的支派來提人,見餘舒不肯出來,聽她話,還當她是怕被逼供,就出言安撫,怎想好說歹說,餘舒都不肯出來,因為薛睿之前交待過,他又不敢強行把她拉走,怕傷到了人,只好又讓獄卒把牢門鎖上,回去覆命。
人一走,餘舒就鬆了口氣,退回到草堆上坐下,背靠著牆壁,餓過頭反而胃中不亂叫了,不一會兒就有了睏意,便蜷縮在草堆上,側躺著打盹兒。
正在半睡半醒時,又聽見了牢門鎖鏈響動聲,她疲乏地撐開眼睛,視線有短暫的模糊,就見一雙乾乾淨淨的白靴子在眼前晃晃,一個人影在她面前蹲下來,端詳她片刻,手在她頭上拂過,摘下一根枯草,低聲帶笑:
「你架子倒是不小,還要我親自來請你出去。」
餘舒一個激靈,就清醒過來,頭一側,撐開眼看著頂上那人臉上溫和笑意,恍然間,只當是又見著了長門鋪街的曹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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