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對不住

「你架子倒是不小,還要我親自來請你出去。」

餘舒萬沒想到薛睿會親自找到牢裡來,幾個月前他們兩個在義陽城鬧得不歡而散,雖沒說是恩斷義絕吧,但離形同陌路也差不了多遠,就算他顧念舊情出手相幫,找個理由把她從牢裡放出來就算了,斷沒道理再往跟前湊。

可人現在就在她面前,由不得她信不信。

薛睿眼神兒是好的,藉著牢裡過道上火把的光亮,看清楚餘舒一臉的糾結和納悶,暗自發笑,這丫頭往常是精明又滑頭,要見她這傻樣兒,可是不是件容易事。

「還躺著做什麼,不趕緊起來,你要在牢裡過夜嗎?」薛睿打趣著站起身,後退了兩步,走到牢門外頭,朝她招了下手。

都這份兒上了,再賴著就矯情了,餘舒咕噥一聲,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塵土,抬腿跟在他身後。

一路無話,出了牢房,經過兩道牢門,暢通無阻地離開了大牢,餘舒聽著有幾個獄卒一聲聲地敬稱著薛睿為「大人」,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做了什麼官,白天在春香樓那等派頭。

朝廷科考是在二月,那時候他還在義陽城,想來這官兒不是正常科舉的,而是家中蔭佑,據說這薛家在安陵城門第極高,不然也不會一個管家到了義陽,都得紀家幾個老爺親自登門去拜見,還點頭哈腰的。

餘舒瞅著薛睿後腦勺,偷偷撇嘴,人家都是官二代,這小子卻不知是官幾代了。

牢門重地畢竟是關押犯人的地方,門外面正衝著一條偏僻的街道,很是冷清,路邊停著一輛單匹駕的馬車,牢頭將他們送到門外頭,就請命回去了,餘舒看著薛睿上了馬車,猶豫著步子,不知該如何開口同他道辭,雖說這個樣有過河拆橋之嫌,但她是真的不想和他共處。

薛睿一坐上車,就撩了窗,看餘舒站著不動,對她那點小心思瞭若指掌,手指在窗沿上敲了敲,不等她開口道辭,便先聲道:

「上來吧,今日晚了,先送你回去。」

這黑燈瞎火的,真叫餘舒一個人回家她許得摸迷了路,聽到他說要送她回去,而不是到別處,便鬆了口氣,乾脆地上了車,和駕車的馬伕報了一個地名。

可是馬車剛跑起來丈遠,她就後悔了。

「說吧,你為何到安陵來了?」薛睿疊著兩條長腿,好整以暇地看著餘舒,他是說要送她問去,可沒說不會在車上和她聊幾句。

「......」

薛睿等了半晌沒見餘舒回應,就看她低著頭玩指頭,好像是沒聽見他問話,實則是在裝啞巴,換在別的時候,他有的是耐性等她自願開口說,但是今天不行,路就這麼長,等下把人送到了,他晚上還有別的事做。

「好,不問這個,那就說說今天的事,」薛睿話題一轉,口氣帶了那麼點兒嘲笑:

「我道你比誰都精,今日方知你也有比人傻的時候,你到那長青幫的地盤上去賭易,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麼,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聽這話,餘舒抬起了頭,皺眉看著他,心裡大不對勁,就沒有在意他的調侃,回過頭來去回想今天早上在春香樓的賭場,就這麼稍一琢磨,便覺出哪裡古怪,再一作想,就恍悟過來是自己入套了。

三十個人一起賭,怎麼那個花錢挑號的人剛好就選中了她,四道題下了四百兩的賭注,原來不是對題目有信心,而是把她當成了弱雞。

那個出題的賭客就算不是長青幫的人,也和長青幫脫不了關係,應該是一早打算好了要挑個新手來訛詐,所以在選牌號這一關節上動手腳。

虧她還以為是瞎貓碰到死老鼠,滿心要贏人家的錢,原來早就被人家先給坑上了,難怪那兩個被請來做判的易師不肯給她解題,這群人全都是一夥的,就不知道這三十個人裡,有幾個和她一樣是被坑的。

薛睿看著她面上露出惱色,才開口道:

「十賭九詐,只要佔個賭字,就沒有不藏奸的,你以為城南為何要禁賭,賭易起源,本是易客們閒時比斗的遊戲,偶爾添上彩頭,後來才為人牟利所用。安陵為天下首府,三教九流多來於此,過不去城北,便聚於城南,因隱於市面,難以管束,是以常有聚賭害人之事滋生。近年來,又有人以賭易之名,圈陷易客,借用賭債脅迫易者,你今天遇到的,剛好就是這麼一個局,那三十賭客中,除你之外,還有兩人都是進京為赴大衍,若被他們拿捏,日後便要服其勞,受其控,想要脫身難矣。」

餘舒聽了他這番詳解,稍有些後怕,轉而又記起來此次是靠他才得以脫困,這人情她是不想欠都遲了,心裡頭鬱悶,但還是要道謝:

「還好你帶人查到那裡,不然我又要倒霉,多謝。」

薛睿笑容一轉,兩手交握在膝上,道:「那現在可以說說,你是怎麼到京城來了嗎?」

餘舒暗歎一口氣,這就是她為什麼討厭欠人情,不能理直氣壯地拒絕,就只有老實回答:

「我得罪了紀家,在義陽城待不下去,怕給旁人添麻煩,所以就離開上京來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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