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跟了我吧

(這章發晚了,算是昨天的)

「這裡。」

餘舒轉了頭,朝著客廳西南角走去,伸手撥了紅藍珠串的簾子,叮啷啷一陣脆響,視線微暗,還沒看清楚人,就是一陣茶香瀰漫,忽濃忽淡。

精巧的小隔室裡,閉著窗子,綠爐煮水,嫋起了翡翠煙,一頭翹起的福壽辟邪榻上,薛大少一襲白綢衣,發挽著銀帶冠,腰身如勾,素黃扣帶,一手執了茶匙,一手捧著香碗,額前一片玉潤,鼻挺眉延,神情端端,全是一派悠悠然的貴公子之態。

餘舒怔了怔,竟似頭一回見到這個人,這時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怕才是真真正正的薛公子該有的儀態。

薛睿見餘舒進來,只是一抬眼,反手握了撥茶木匙,手指著對面:「坐。」

「嗯,」屋裡飄著茶氣,餘舒動作都不由慢條斯理起來,提著裙角在茶桌對面的圓壽凳上坐下,兩手端放在膝上,見他專心煮茶並不理自己,就自找樂趣,盯著他來回動作的手看。

他手掌不厚,手指偏長,指甲修的光潔,指窩上的皺痕很淺,骨節一枚枚清晰可辨,發著一種文氣,看上去就是那種常握筆看書的人。

餘舒心思一動,原本打定不再計較他到底是誰,可話卻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勉齋關了這些日子,客人都跑光了,你的生意,真不要了嗎?」

薛睿手指一頓,放下茶籠,抬頭看著她,臉上少了幾次相見的傲氣,那樣的眉眼就自然幾許溫和:

「你還是把我當成那個人嗎?」

餘舒兩手交握,操著一種無比肯定的口吻:「不是當成,你就是他。」

看著她沒有半分遲疑的目光,明亮的眼瞳裡清晰映著他的人影,薛睿心頭撥動,眼底愈發的溫和,他將茶匙輕放在木盤裡,毫無預兆地開口,輕聲道:

「你跟了我吧。」

爐子上的水煮開了,咕嘟嘟地冒著沸泡,餘舒的視線恍了恍,眼前的人臉模糊了一下,又清晰起來,她聽見了他說話,也聽懂了,可她寧願自己沒聽沒懂。

「你說什麼?」荒唐,莫名其妙,難以置信,這就是餘舒現在的感受。

薛睿笑笑,沒有再重複那句話,可眼裡的意思,是那麼的明顯。

看見他這樣笑,餘舒莫名地感到惱火,冷聲道:「薛公子說笑吧,紀家和薛家不是正在議親嗎,等這件事訂下,我就是替四小姐過門的妾,現在又說什麼跟不跟的,這事又不是我說的算。」

「我只問你答不答應跟我。」薛睿倒是氣定神閒。

「我不答應又如何?」餘舒嘲聲道,「我不答應就沒這回事了嗎?」

「對,」薛睿笑容收斂起來,很是縱容道:「你不答應就沒這回事。」

「哈,」餘舒樂了,好似聽到什麼笑話,歪著頭看他,「那我答應呢,跟著你,給你做個小妾,憑我的身份怕也只能夠做個小妾吧?然後呢,紀家和薛家的婚事談成了,日後你好再娶了那命比天高的紀四小姐,對吧?」

薛睿皺眉,正色道:「我現在是說你和我的事,若你是怕我日後娶了紀星璇會冷落你,你大可以放心,我對她沒什麼興趣,同紀家的婚事本就是祖父自作主張,並非是我看中她。若你是怕做妾委屈,你亦可以放心,我不是朝三暮四之人,即便日後娶妻,也不會薄待你。」

看著他正經的臉色,自以為是的口吻,餘舒總算確定他剛才說的話不是在捉弄她,一想到眼前這混蛋竟然和那個親切又善良的曹子辛是一個人,心裡頭忽地就一陣難受。

抓了抓膝上的裙子,餘舒澀聲道:「我就問你一句。」

薛睿點頭:「你說。」

「你到底還是不是曹大哥?」

薛睿眼神一暗,深深看著她,溫聲道:「你跟了我,我就是。」

聞言,餘舒眼神迅速黯下來,她站起身,對他搖搖頭,「你不是他。」

曹子辛絕不會和她說這樣的話。

說罷,不想多留一刻,她轉了身就走,幾步到了小室門口,手剛撥到珠簾,就聽見身後腳步聲,一陣茶香襲來,門欄之間,多了一條手臂,橫在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你還沒回答。」

餘舒皺眉,頭也不回道:「不是明擺著麼,我不答應。」

她能和紀家虛以委蛇,卻不想和他惺惺作態。

話聲一落,就聽頭頂一道嘆息,「好,我也想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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