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虐心。
車從地下車庫開了出去，一路開到紅綠燈之前，宋錦西都非常乖巧。
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當車在紅綠燈前停了下來，宋錦西想偷偷伸手去摸他的手，卻被他惡狠狠地看過來。
「別亂動！」聲音有些嚴厲。
宋錦西：「……」
她當場就沒忍住，兩行眼淚落了下來。
流眼淚的時候，她自己也震驚了，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這麼嬌氣的一天。
竟然只因為聽了他一句語氣較為嚴厲的話，眼淚就自己掉下來了。
也有可能是因為從沈琉琛和她冷戰起，這短短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她心裡積攢了太多委屈和後悔，所以才這麼敏感。
不過現在，眼淚既然都流下來了，她肯定要好好利用一番。
她吸了吸鼻子，從副駕駛座前的小格子裡抽出幾張紙，擦了擦眼淚，然後就趴到一邊的車門上，開始假哭。
沈琉琛吼完她也有些後悔，見她這麼可憐兮兮地趴在一邊哭，更是差點沒忍住直接把人從副駕駛座上抱過來。
只可惜他們現在還在馬路上，綠燈也亮了，沈琉琛深深地看了眼她的後腦勺，踩油門往前開。
等車子停在錦玉集團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宋錦西還在趴著假哭。沈琉琛無聲地下了車，宋錦西還有點疑惑，他為什麼不來哄她竟然就直接下車了……
然後她這邊的車門被拉開，她差點往外栽下去。
沈琉琛拖住了她的身子，幫她解開安全帶，把她像抱小孩一樣抱在胸前，讓她的雙腿夾著自己的腰，關了車門。
轉身，抱著她進了總裁專用電梯。
宋錦西早就沒有眼淚了，她也就剛開始流了兩滴眼淚，到後面趴在門上，完全是在心底腹誹。
覺得沈琉琛生氣的樣子一點都不可愛。
她都那麼示好了，他竟然還是無動於衷。
這男人脾氣犟得很，她算是深刻體會到了。以後他們兩個吵架，她千萬不能再觸及他的底線，不然他要是真的生氣了，如果想把他哄回來，肯定要花很大的功夫。
真是磨人。
而現在，她被沈琉琛抱著，雙腿夾著他精瘦的腰，雙手環在他肩上，吻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
「你原諒我了嗎？」她聲音嗡嗡地，問他。
沈琉琛不語。
「生氣不能氣太久，不然我會難過的。」宋錦西又說。
沈琉琛沒有回答。
電梯門開啟，已經有秘書到公司了，還站在自己的工位前慢慢地吃早餐。
見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他還以為是誰也來得這麼早，畢竟往常他來了公司之後，差不多要到八點半左右，才會陸續有同事來。
他看過去，入眼的情景差點讓他沒直接把嘴裡的饅頭吐出來。
真……沒眼看。
沒眼看也不能多看，秘書很識時務地在自己的目光引起沈琉琛的注意之前，收回了視線。等沈琉琛旁若無人地抱著宋錦西從他身邊走過去，他才悄悄抬起頭。
按捺了許久，很想伸出在死亡邊緣試探的一腳，最後，還是默默地忍住了。
沒有拿起手機拍照片。
總裁這麼一大早，用這種姿勢抱著夫人走進總裁辦公室，夫人好像還很柔弱地趴在他肩膀上……
這是，做完的戰況太慘烈，當時今早折騰得太狠？
秘書陷入沉思。
不管是什麼情況，他都覺得現在有點飽。
甚至覺得，在總裁夫人出現後，財務部也許需要給他們秘書團每月發放點狗糧津貼。
不然每天吃多了狗糧，也是會想吐的。
兩個當事人完全聽不見秘書的吐槽。
宋錦西一路被沈琉琛抱著進了辦公室，見他用腳關上了門，然後又抱著她走到辦公桌前，把她放在桌上坐著。
沈琉琛先是抬起她的下頜，見她臉上沒有眼淚，才放下心來。
然後開始發問。
「你不肯告訴我你真實來歷的原因，究竟是什麼？」他目光緊鎖她的小臉蛋，聲音淡然，又帶了絲不可違抗的意味：「你如實回答我。」
就在剛才，在車子停在停車場時，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昨晚夢裡的場景。
甚至好像看到了，那一幕就發生在眼前。
橫豎那只是一個「夢」而已，沈琉琛不願多在這上面花太多心思，就沒有再想。
然而就是這時，他突然聯想起宋錦西上一次死在他懷裡之前，好像和他說過一句話。
她說……
「不要黑化。」
一時間，他腦海裡突然有了許多猜測。
也是因為這一點，似乎很多事都說得過去了。
她屢次三番拯救他的原因，她接近林笑笑的原因，夢裡林笑笑死後世界就開始崩塌……一幕一幕，一環一環地扣在一起……
甚至，他還隱約猜到了宋錦西不敢跟他說實話的原因。
向來只會因宋錦西牽動情緒的他，在有了這個猜測之後，心底竟然有一絲興奮。
他面上不表露出來，仍保持淡然的神色看著宋錦西，也慢慢想到了讓她如實回答的說辭。
宋錦西眼珠子滑了滑。
沈琉琛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不要說謊。」
宋錦西低頭看著斜前方。
辦公室的地面都鋪上了灰白色的地毯，地毯是由一塊塊小正方塊拼接而成，紋路橫豎交錯，也不知道是鋪地毯的工人故意的，還是本來就是這樣橫豎交錯的設計。
宋錦西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又有點被沈琉琛的目光逼得有些不敢抬頭。
開了會兒小差，她低頭對手指。
「我……」
她才剛說了個話頭，下頜就被沈琉琛抬起。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我不知道你有什麼顧慮，但是——」
宋錦西眼珠子轉了轉，最終還是說服自己看著他的眼睛。
他是她的丈夫，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她不應該這麼怕他。
她不敢和他吐露實言，始終只有一個顧慮。
如果讓他知道他不過是個小說中的人物，他童年的悲慘經歷僅僅是因為作者為了讓他黑化，而強加在他身上的，她怕他會黑化到不可控。
直接毀滅這個世界。
但是現在情況緊急，如果她繼續隱瞞下去，萬一他真的對林笑笑下手了，也會對這個世界造成不可逆轉的影響。
系統說過，一旦男女主其中有一方因為非正常原因死亡，這個世界就會崩塌，分崩離析。
她是不是……
她還在想著，又聽沈琉琛繼續說道：「有一點我希望你能明白。」
宋錦西眨了眨眼睛，看著他。
「這個世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沈琉琛的聲音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情，「所以，不論你我是什麼身份，只要你能一直留在我身邊，我就不會‘黑化’……」
他越說到後面，聲音就越低。
如果不是因為現在辦公室內只有他們二人，空氣安靜得連落根針的聲音都能聽見，宋錦西差點沒聽清他在說什麼。
什麼……什麼「黑化」……？
他在說什麼？
宋錦西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震驚地看著沈琉琛，卻見沈琉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說道：「還記得你第三次死在我懷裡時，說過的那句話嗎？」
宋錦西皺了皺眉，一時間卻想不起來。
「你說‘不要黑化’，」沈琉琛說：「你求我不要黑化。」
宋錦西：「……！！！」
她還在震驚，腦子裡一片漿糊，完全沒辦法保持鎮定，手下意識地抓緊了運動褲的布料。
從家裡出來到現在，她一直都在想問題，都還沒發現自己就這樣穿著運動服就來上班了。
哪怕現在因為心亂抓著褲子，也沒反應過來。
她六神無主，還沒找到自己心裡的主心骨，就聽沈琉琛又說：「西西，你出現在我身邊的原因，是不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
宋錦西歪著頭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她突然想到了原著小說裡，沈琉琛的任務設定。
也想到了沈琉琛起初最吸引她的幾點……
他俊美無儔，他智多近妖。
智多近妖……
她嚥了咽口水，沒有馬上回應沈琉琛，而是問了個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沈琉琛……」
沈琉琛靜靜地注視著她，似乎在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宋錦西輕輕地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痛感讓她至少能保持一點點的清醒。
她也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鳳眸裡的神色，有太多，她看不懂。
「你是不是……從始至終都知道那是我？」
到現在，她才突然有些明白，自己好像從來沒看懂過這個男人。
除了他對她的愛是完全無保留的認真以外，其他的，比如他的城府……
她真的沒懂。
她忘了，他是那個智多近妖得甚至能讓有著男主光環無所不能的男主角都屢次吃癟的人。
是那個黑化到讓系統都想拋棄這個世界的人。
「是不是……那顆糖果，就是你的試探。」宋錦西呼吸都有抖，繼續說道：「你早就確定那是我，卻沒有拆穿，而是陪我演戲，假裝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