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樹林裡,梁德浩與龍大道:「我當喚你一聲賢侄,但你確是讓我太失望。為國為民,我只好對不起你祖父與父親了。」言罷,他舉起了手。圍著他們這一圈的兵士忙舉弓箭,對準了龍大。

龍大也舉拳抬手,他的騎兵反手從背上拉過弓箭,對準了梁德浩和尹銘。龍大道:「大人難道不想死得明白?」

尹銘忍不住又喝:「究竟是誰死得明白?」

龍大不理他,繼續道:「梁大人的破綻露得太早,這麼長的時間,大人難道會以為,我完全沒做事嗎?」

「你做了什麼?」梁德浩問。

「大人多長時間沒收到京城的訊息了?皇上可有給你聖旨?你那些一條船上的同僚,有沒有給你遞訊息?」

沒有。確實挺長時間了。但沒訊息就表示沒事,梁德浩很忙,自然不打算認為這是應當停手的提示。

「大人多長時間沒有收到魯大人的訊息了?他在石靈崖還好嗎?」

沒收到。但這是因為他「被劫」離開了通城,訊息自然是會滯後的。

「大人你瞧,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若是不問清楚。我怕是你殺了我之後,沒法交代,應對不了呢。前頭那數年全都白費功夫,我要是你,我也會不服的。」

梁德浩想了想,道:「安若晨在我手上。」

「是有可能快在你手上吧?」龍大搖頭,「那四股煙令,是她點的。你們封了路,她沒法報信,卻固執想到我身邊來,為什麼?我猜就是因為這個。你張嘴一來,說她在你手上,我是信還是不信?沒見著人,我是不能信的,但又會有所忌憚。她覺得,讓我看到她,我就能放心了。你點了三股煙令,就是想引她過來是不是?」

梁德浩道:「將軍把夫人教導得好呀,都會煙令了。你沒猜錯,她確是被引來了。你的那兩股煙令,點晚了。」

「大人糊塗了,我家夫人沒這般傻。她的聰慧你根本想不到。她這般的姑娘,再不會有了。我總說遇上她的時機不對,對她心生歡喜的時機不對,但我不能錯過了。我知道,錯過了,就再沒有了。要將她娶到手,也是頗不容易的。我也是費盡心思,鼓足了勇氣才辦到。我揭起她蓋頭她對我笑時,我心中歡喜無法言喻。如獲至寶,此生無憾。」

尹銘按捺住雞皮疙瘩,看了一眼梁德浩,真的需要聽龍大說這些噁心話嗎?什麼亂七八糟的,他分明在拖延時間。可是梁德浩顯然另有計較,他不動聲色,面無表情的聽龍大說完,問道:「龍將軍在等什麼?你拖延了一晚,又能如何?」

「總歸是一線生機。這個也是我家晨晨教導我的,莫放棄,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要放棄。她這個人呀,讓我說什麼好。那山這般險峻,她居然上去了。她想告訴我情報有誤,我沒想出來她指的什麼。直到尹將軍過來說細作要將梁大人運到十里坡,我就明白了。晨晨想告訴我,你不在城裡,你在十里坡。」

「我被東凌使節劫持出城,自然不在城裡了。」

龍大笑了笑:「你在何處,對整個局面會有大影響。尹將軍壓制不了我,你卻是可以的。你既是演了場被劫持的戲,就得再有一場被解救的戲。在其他地方解救出來均不行,因為離我太遠,離得遠,怕制不住我,你需得突然被救出,讓我措手不及,當面誣我罪名,馬上號令軍將斬殺於我,這才穩妥。我猜若是我夫人沒有放那四股煙令,我沒有防備,接下來應該就是尹將軍說有人闖了崗哨,他帶兵去搜查,然後意外地找到了你,將你救出。你到了軍營,將方才那番話再說一遍,指責我通敵賣國,就地斬殺。軍營之中,我根本無處可逃,只得束手等死。就算發生了不可能的意外,我僥倖逃出,也只能往這鐵蹄嶺方向,而你們在此肯定也布了伏兵等著我。屆時更是篤定了我的叛國之罪。只是這個節骨眼上,我夫人放了煙令,你們需得將煙令說成是自己放的,不然我洞悉煙令的意思,便會理直氣壯名正言順地親自到石屏山接她。這般一來,事情便有了意外,不可控了。」

「確是怕你會跑,或是找著什麼新藉口回城煽動別的。把煙令說成是我們自己人放的,你是沒辦法找藉口,但你要親自領兵搜山,防著被謀害於軍營之中,也算是反應頗快。可惜你就算到了山中,又能往哪裡逃?多拖一晚,又能如何?」梁德浩道:「你其實是個難得的將才,我也捨不得斷你性命。但可惜,你未站在我這一邊。」

「大人是如何斷定我不會站在大人這邊?」

尹銘插話:「大人,莫要中他詭計。」囉裡八嗦扯這些閒話作甚?直接殺了事情就了啦,收兵回營。

「大人比你清楚形勢的嚴峻,他若是不搞清楚,不知道有何後患,殺了我後又如何應付?」龍大語帶嘆息,對尹銘道:「我說,高人對弈,在認真談判衡量對策,你這樣的就莫插嘴吧。」

尹銘氣得七竅生煙,他這樣的,是怎樣的?!這藐視的口吻,是有多看他不起!尹銘費盡了力氣才壓制住自己拔劍衝向龍大的衝動。「大人!」他看向梁德浩,只求梁德浩一聲令下,他定要讓龍大血濺三尺,腦袋落地!

可惜梁德浩沒理他。梁德浩看著龍大,思索著,然後問:「你又是如何想的?」

「若是大人當初沒有耍那麼多的心眼,想要挾利用我,也許我也不會那般早的懷疑大人。」

「是嗎?」梁德浩慢吞吞地問:「我如何,想要要挾利用你的?」

「我們於南秦的探子被殺,顯露出朝中有人勾結南秦,洩露重要軍情。我覺得事態嚴重,故而約大人在安河鎮悄悄見面。想提前與大人通個氣,讓大人到了茂郡後有所防範,好好應對。那個時候,我對大人是全心信任的。」

梁德浩安靜聽著。

「可到了那兒,竟然遇上了羅丞相派來的刺客想刺殺大人。我去救下大人,大人那一聲大喊‘龍將軍’讓我非常詫異。我身著布衣,普通百姓模樣,如果沒有大人那一聲喊,誰又會知道我是龍將軍?他們知道我是龍將軍,開始全力砍殺於我。大人武藝不精,想來也不是太明白,憑那些刺客的身手,在我趕到之前,大人肯定非死即傷。可大人精神抖擻,毫髮無損的把他們引向了我。」

「龍將軍還真是多疑啊。」梁德浩道。

「當時情急救人,未曾多想。有些事是事後琢磨出來的。看那些刺客的身手及行事作派,該是江湖人士,羅丞相若是想收買他們行刺,定會有中間人出面,他又怎會這般傻,讓中間人告訴刺客是他指使的呢?這是第二個破綻。」

「我聽說,有些江湖刺客接任務時,會要求查清主使人是誰才肯幹。龍將軍又怎知那些江湖刺客不是這樣的?」

「聽誰說?輝王嗎?他是說靜緣師太嗎?啊,或許他會稱呼她鄒芸。鄒芸確是這樣的行事作派。後來她女兒的父親於一次刺殺任務中身亡,她為了女兒隱退江湖,再不接任務。所以輝王利用這點想了個嫁禍他人的辦法,或許還是一石二鳥之計,趁機做了好人,籠絡鄒芸為他所用。」

「我與輝王在國宴上確實有數面之緣,但並不相熟。龍將軍說的什麼我完全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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