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龍大於兵營忙碌此事時,太守姚昆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他正陪著夫人蒙佳月處理安若晨的事。他的面前,坐著錢裴、錢世新父子二人。
開場是長長一番客套,解釋緣委,介紹情況。
「因著從前與錢老爺定過親,退親的時候似有怨結,所以安姑娘是想著與錢老爺當面解釋這事,大家不要存了誤會,日後也好相見。」姚昆這番客氣委婉的說辭未得在場任何人的欣賞,只有錢世新客客氣氣應話說:「有勞大人了。」
錢裴正眼都未瞧姚昆,蒙佳月他更不放在眼裡,他一直盯著安若晨看。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安若晨搞的鬼,不然姚昆有個屁的閒情參合這種窩囊事。
無人說話,安若晨被錢裴盯得,也不示弱地回視回去。錢裴對此頗高興,笑得陰冷猥瑣。
錢世新按捺住心裡對錢裴的不滿,只得替父親圓場,道:「太守大人可放心,退親之事當初辦得明明白白,禮數齊全,不會再有什麼問題。」他轉向安若晨,又道:「安姑娘與龍將軍兩情相悅,即將共結連理,可喜可賀,屆時我們奉上薄禮,聊表恭賀之意。」
安若晨對錢世新笑了笑,道:「多謝錢大人。錢大人客氣了。先前的事沒了誤會那就好。但我還有一事想問錢老爺。」
錢世新看了錢裴一眼,道:「姑娘有何事便請說。」
「前些日子我二妹與我打聽是否有我四妹的訊息,她說四妹還活著。我再三確認,她皆說聽說四妹活著,且訊息可靠。我再問,她卻支支吾吾說不清楚。那日我與太守夫人一道回了趟安家,安家上上下下,可都不知道四妹活著的訊息,若是知道,不會無事人一般。若有訊息,也定會向官府報告,求官府找人。我思來想去,覺得提供可靠訊息的,必是與我家相熟,進出自由,且極關切我四妹下落的人——那就是錢老爺。」
錢世新再看錢裴一眼,見他似無說話的打算,於是道:「我父親若有令妹訊息,也定會上報官府,會想法讓其與家人重聚的。」
「這話我就不敢信了。」安若晨道:「我覺得安老爺希望我四妹與家人重聚的心,不如他自己與四妹重聚的心思來得重呢。」她不待錢世新再說話,直接問錢裴:「我只想問問錢老爺,是從何得知我四妹活著?」
錢裴搖搖頭,一臉無辜:「我怎會知道你四妹活著?」
「錢老爺是說與我二妹說這訊息的,並非錢老爺?」
「那是自然。我要說,也會與你爹爹說,怎會與你二妹說呢?」
「既如此,那我只好請太守大人將我二妹召來問問,究竟是何情況。此事關係細作,若她不從實招來,還請太守大人板子伺候。」安若晨冷冷地道。
錢世新聞言皺眉,轉向錢裴問:「父親,是否真與你有關?」
錢裴盯著安若晨看了片刻,回道:「我想起來了,好似我確與二姑娘玩笑提過這事。沒想到她當真了。」
「父親!」錢世新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忿然模樣。他吸了兩口氣,轉頭對安若晨和姚昆道:「是家父行事不妥當,惹來猜忌麻煩,我替他向安姑娘賠不是。」
可安若晨卻未罷休,她道:「這玩笑不好笑,且我說的與細作有關也不是玩笑。太守大人可還記得,當初我報官之時所說的話,我四妹莫名失蹤,許是細作所為,也許他們欲拿四妹要挾於我。時間過去這許久了,四妹音訊全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而我,一個重要的細作證人,在中蘭城裡來來回回遊|走,查到了劉則等人的案情,我於細作來說,是個禍害,可他們殺了一個又一個,卻未殺我。我一直希望,是因為我四妹活著,他們在等時機用她要挾我。如今,傳遞這個訊息給我的,是錢老爺。我想請問,錢老爺,你是細作嗎?」
錢世新臉色變了,嚴肅道:「安姑娘,你關切妹妹安危,卻也不可血口噴人。」
「我又不是大人,不能定錢老爺的罪,不能審他,這不是客客氣氣地在問嗎?」
錢裴的臉色也要掛不住,咬牙道:「確是玩笑話,我可沒安大姑娘的花花腸子多,編排得一套一套的。我就是隨口一說罷了。」
「那麼當著太守大人和錢大人的面,錢老爺可是確定了,並非從細作那處得了訊息,只是玩笑話?」安若晨不依不饒再問。
「確是玩笑話。」錢裴的眼神里聚了陰冷。
安若晨盯著他眼睛看,一點不懼,又道:「那我又有話要說了。既是玩笑話,偏偏與我二妹說,是何用意?錢老爺什麼身份,竟與我二妹親近得能說玩笑話了,且只與我二妹一人說?我二妹不告訴家裡,卻只來問我,我不得不懷疑這其中是人授意。」
「二姑娘做什麼我又如何知道。」錢裴一臉無賴。
「總之,錢老爺用假訊息欺騙我二妹,我二妹若因此招惹了麻煩,錢老爺怕是推卸不了責任。若我二妹來試探我是錢老爺的授意,那錢老爺的用意委實讓我害怕。」只是安若晨說著這話時表情可沒顯出害怕來。「如今當著二位大人的面,又有太守夫人做個見證,我想與錢老爺把話說清楚了。鑑於錢老爺愛開些不得體的玩笑,我二妹若是招惹了什麼麻煩,我覺得兩位大人還是得問問錢老爺才好。
再有,我身負查探細作之職,錢老爺拿這種玩笑迷惑於我,干擾案情,當不當治罪,我猜大人們也不好辦。我也不為難大人位,將軍那頭我不會多話,只是日後這樣的事還是少發生的好。再有,錢老爺說是開玩笑,但我這段時日不巧見過太多細作探子,表面都是尋常普通,人家可是連玩笑都不亂開,但內裡就是細作。錢老爺與南秦關係緊密,又是太守大人的老師,是縣令大人的父親,這身份,還真是容易被細作盯上招攬的。」
錢世新打斷安若晨,道:「此事非同小可,安姑娘推測大膽,也請小心說話。不論你如今身份如何,誣告良民,也是重罪。」
安若晨坦然看他一眼,笑道:「錢大人此話差矣,我報官了嗎?我不過是在說我查案的經驗罷了。錢老爺身份特殊,是值得大家關切多留心的。若真有細作找上門來,錢老爺務必小心,及時報告大人們才好。」
錢世新被噎得無話可說。錢裴臉面再撐不住,臉色鐵青。安若晨這番話,是想堵他後頭的路。他若有些行差踏錯不得體的舉動,安若晨便可隨時扣個細作之嫌的帽子下來。安若希若出事,大家會想到他。安若芳若真活著,不用他有什麼舉動,大家又會想到他。不但想,還會猜忌提防。
錢裴怒極反笑:「龍將軍當真是好福氣,能娶得如此賢妻。」他轉頭看了看姚昆,微笑著:「這倒是與姚大人一般了。戰亂之時,覓得佳偶。姚大人當初可是立了大功的,我祝龍將軍也再建功勳,好讓安姑娘做個安穩的將軍夫人。」
一番話說得莫名其妙話中帶刺,蒙佳月聽得很不舒服,姚昆更是臉色難看,他看了蒙佳月一眼,見她皺眉,便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撫。
錢裴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冷笑了,問:「還有什麼教訓嗎?若是沒有,我便要走了。」
「父親!」錢世新喝阻錢裴的無禮,可錢裴理也不理,站起便要離去。走時又轉頭,看了一眼安若晨道:「再會了,安姑娘。」
未與其他人施禮招呼,卻與安若晨丟下這麼一句,簡直挑釁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