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錢世新回到福安縣,越想越是生氣。欲找錢裴責問,卻連著兩日被錢裴拒之門外。錢世新也不敢太過逼迫,自己親爹的脾氣他知道,你若逼得緊,他性子起來了乾脆破罐破摔橫給你看。真的是瘋魔起來無所顧忌。如今局勢緊張,他並不想節外生枝。

錢世新囑咐錢裴府里人看好他,若有什麼動靜便速來報。若是由著老爺幹了糊塗事你們不言聲,便等著受牢獄之苦吧。

錢世新回到府中,盤想著找什麼時機好好與錢裴再說說這事。他才在太守府受完氣,想來說什麼他也聽不進去。錢世新進了屋子,卻發現屋裡坐了一人。

錢世新一愣,反應過來後趕緊招呼:「解先生。」

解先生直截了當問:「聽說你與你爹遇到些麻煩?安若晨說你們是細作,讓太守大人盯著你們的舉動?」

錢世新忙道:「她那話可不是這般說的。只是借題發揮,想威懾我父親,讓他莫要再打她們姐妹的主意罷了。這事怪我,未能管束好父親。他在安家那頭碰了釘子,便念念不忘起來,總想著對付安若晨和找回其四妹,報回這受辱之仇。我會好好開導開導他,讓他莫要這般執念。」

「嗯。」解先生點點頭,再問:「那可查出安若芳的下落?」

「未曾。」錢世新想了想,又解釋道:「我父親並不知曉我們在做的事,他說安若芳活著,只是為了引安若晨上勾,碰巧了。」關鍵的意思是,雖為父子,但他並未透露任何情報出去。

好在解先生也未在意,他關切的是另一個問題:「安若晨突然搖身變成了龍騰的未婚妻子,這裡頭幾分真幾分假,也許是順水推舟,請君入甕。她那頭的動靜,還是當心些。細作之罪,是張嘴便敢編排的嗎?她有心無心,還是真察覺了什麼意有所指,可切莫大意了。」

錢世新忙道:「這姑娘行事確是大膽的,當初閔公子可是知道。她逃婚不算,頂著一身傷跑到衙門,滿嘴胡說八道,拉著死人墊背說謊,硬是擠進紫雲樓去了。我們當時還相議過,龍將軍對她另眼相看,破格提拔,也不知還有何內情。」

「所以定要警惕,龍騰這人也許比我們想得更要詭計多端。他兵法如神,進了這中蘭城開始,必是滿腦子想著如何對付南秦,花這許多時間精力扶助一個普通姑娘,也許早早便已佈局。安若芳仍活著這事是安若晨自己放話的,放完訊息她就搖身一變成了未來的將軍夫人,時機也太巧妙。」

「先生的意思,在尋找安若芳一事上莫要太費力氣?」

「安若晨和龍騰此刻也許就等著有人滿處尋找安若芳,嗅到動靜便有機會尋到線索,安若晨說不定正等著有人拿著安若芳一事去要挾她呢。她有些沉不住氣了,你不覺得嗎?」

「先生所言極是。」錢世新附合。

「暫時別管安若芳了,也莫管你爹爹,他願意荒淫願意作亂便由他去吧。細作是不會這般出格惹人耳目的,姚昆心裡頭明白。冤不到這事上去。只要你爹爹心裡有數,別把火燒到你身上便好。你在人前做好樣子訓斥於他,外頭人心也會偏向於你。他從前如何如今也如何,才不會招來懷疑。不然被安若晨挑撥幾句,你們就突然安分守己變了樣,那才是心裡有鬼呢。」

錢世新點頭:「好,我會把握分寸,亦會與父親再說說。」他頓了頓,問:「龍騰與安若晨如今這般,難道我們不該做些什麼防範?不能大動作找安若芳留下線索,但也得安排些別的能鉗制住安若晨的手段才好。」

「這事我有安排,你先不用管。如今倒是有件重要的事,我來此主要亦是為了這個。」

「先生請說。」

「南秦前丞相霍銘善到了大蕭境內,他帶著南秦皇帝的手諭,是來見龍騰的。」

錢世新皺了皺眉。

解先生又道:「在南秦裡沒將他截住,有數個黑衣人將他救下。也不知那些人的身份底細。如今,霍銘善已經見著了龍騰,他們計劃,要上京面聖。」

錢世新道:「我知道霍銘善,在南秦很有名望,周邊各國裡亦有影響。十七年前,亦是他來與我大蕭議和談判的。他手上可有什麼對大局不利的東西?」

解先生冷道:「他不需要別的東西,他就是對大局最大的不利。秦昭德從前可是對他言聽計從,這幾年輝王用盡辦法,才將黨爭平復,派系穩固,霍銘善制衡之計被打破。秦昭德開始信賴輝王。可在緊要關頭,霍銘善總是蹦出來攪局。這次大蕭罪行累累,加上東凌的證詞,龍騰忍得住不動手,但若是南秦先發兵,龍騰也不得不迎戰。」

「若霍銘善要見皇上,也許有機會談出轉機?」

「不論談出什麼,他上京路途遙遠,覲見和談之事又定會費些時日,這期間會有什麼變故,均不好預測。你莫忘了,中蘭城內原本佈局安穩,莫名殺出個安若晨,還有劉則那娘子生事,竟硬生生鏟滅了那一脈的人手。我們在坊間已無甚可靠安穩的人手。再者,龍騰此舉另一用心,不論霍銘善上京能否見到皇帝能否談出什麼,霍銘善在大蕭手裡,秦昭德便有顧忌,戰事拖延,龍騰便得逞了。」

錢世新想了想,問:「解先生是如何知曉霍銘善要上京的,此訊息可牢靠?」

「霍銘善給秦昭德寫了封信,表明已與龍騰大將軍面談,兩國衝突中疑點重重,似有人佈下陷阱,他要赴京覲見大蕭皇帝,面呈誠意,瞭解內情,化解危機。」解先生頓了頓,道:「他將信交給了他的親信謝旭,託他帶回給秦昭德。」

「這謝旭……」

解先生撇了撇嘴角:「這信自然是到不了秦昭德的手裡。謝旭進了南秦便將訊息遞了出來,等著指示。他既不能把這信交給秦昭德,也不能回去什麼都不報,傳個假訊息也不合適,畢竟萬一霍銘善回了去,謝旭做假之事會被揭穿,那他的身份也會被揭穿。」

「那我們如何行事?」

解先生看著錢世新的眼睛,道:「霍銘善必須死。」

錢世新問:「需要我安排?」

「確是。需要大人安排些高手。霍銘善上京之事龍大必得通過姚昆,這才名正言順。」

「姚昆定會找我們幾個商議。」

解先生點頭:「對。屆時請大人拖延霍銘善上京的時候。先呈奏摺,或待巡察使到後共同上奏保薦霍銘善上京等,總之,規矩律例情勢分析,拖得個一兩日便好。」

錢世新道:「這個該是不難,龍騰就算心急,也不能趕驢子一般趕位老者長途跋涉受顛簸之苦。休息個一兩日,待太守這頭將各事務打點清楚再上路也是應該的。」

「且要讓他住在太守府裡。」

「太守大人將霍茗善敬為上賓,接到自己府中款待也是應該。」錢世新覺得這事也不難。「剛才先生說,巡察使?」

「對。我收到訊息,茂郡出些大事,朝廷震驚,平南這邊細作案紛亂,軍中竟出內奸,朝廷亦震怒。為保邊境安危,核查各官員職守,大蕭要派巡查使了。這兩日太守應該就會收到訊息,你也很快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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