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後,眾人散了。姚昆將龍大留下,領到一間雅室相敘,不一會幾名重要官員也被喚到。看這情形,想來有事發生。
果然姚昆道,今日宴前他才收到茂郡太守史平清的公文函報,說是東凌國使節前段日子遞了文書欲上京城覲見皇上,奉獻年禮。史平清上稟已獲皇上恩准。但前幾日史平清收到了東凌使團的覲見名單,其中竟然有兩名南秦大使。東凌使團的理由是年禮中有南秦準備的禮數,系東凌與南秦共同獻禮。
姚昆忿忿然道史平清那傢伙明知他平南郡這頭封了與南秦的關貿堵了南秦使節訪京之事,而他居然沒有拒絕那兩名南秦大使。
龍大驚訝了,南秦出這招還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倒是弄得真跟有冤屈似的。」
「可不是。」姚昆很不痛快。倒不是南秦如何,而是在他看來,這是史平清故意拆他的臺。
平南郡與茂郡相鄰,南秦與東凌相鄰,這般巧,平南郡鄰著南秦,而茂郡便鄰著東凌。兩郡皆是邊郡,但平南比茂郡地廣物博,且南秦又勝出東凌好幾分,大白話講,就是平南郡的油水,可比茂郡多多了。當年平南郡前太守蒙雲山去世時,茂郡的史平清來插了一扛子,參與與南秦的和談來著,他在茂郡頗有民望,政績也是頗教人稱頌。但茂郡不是肥差,當年姚昆就覺得,史平清想要平南郡太守的位置。
可是最後是年僅三十的姚昆坐上了平南郡太守之位,史平清的不服氣與不甘心那是溢於言表的。之後兩個郡的關係就頗微妙。史平清有意無意總要與姚昆比一比,在巡察使在皇上面前,能說姚昆哪哪不好的他是絕不會放過的。
這次姚昆對待南秦之事,史平清就遞過奏摺給皇上,表示了對邊境處境的擔憂,覺得姚昆如此鐵腕不過是給兩國關係雪上加霜,又覺得南秦突然如此態度是不是平南郡長期與之關係處置不當的結果,是不是有人在邊郡事務上欺下瞞上?
姚昆知悉此事後真是氣得肝疼,真是慶幸這邊還有個龍騰撐局面。給他潑「鐵腕」的髒水,有龍騰大將軍冷臉在這擺著,有他鐵腕什麼事?關貿是他關的,但那是龍將軍認同的呀。南秦使節是他攔的嗎?那是龍將軍說你們交出細作再去見皇上。
結果咧,人家真的安排潛伏了許多細作,他平南郡處置了這許多,可是大功一件。
「好在我們抓出了許多細作奸細,事情早已呈報皇上。南秦壓根不佔理。我的奏摺可是會比南秦的使節先到京城。」姚昆說著,看了看龍大。他宴前方知此事,宴上人多嘴雜他不好多說,如今叫得龍大和數名心腹左膀右臂來,就是要共議此事,看是否會是隱患。
龍大沒言聲,倒是主薄江鴻青道:「史太守如此行事,確是不妥當。使節出訪,哪有半途塞入他國使節的。」
錢世新問:「可是南秦覺得大人與龍將軍這處不好說話,故而想直接向皇上求和?可他們細作在城中頻頻動作,可不像是‘想和’的樣子。難道是想借此矇蔽大人與將軍,讓我們平南郡以為他們正想辦法出訪使節,前線不會打仗?待我們輕忽之後,再攻個措手不及。」
姚昆皺緊眉頭,再看向龍大。他倒是不覺得史平清有這個本事勾結外使來陷害自己,但南秦究竟是何打算,他是摸不清了。想求和,為何不直接來找平南郡談?捨近求遠。真要打起來,使節都沒走到京城呢,這邊已經血流成河了。這可不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再有,細作閔公子及其黨羽之事,他已去函要求南秦給說法。南秦拒不承認。事實擺在眼前,居然有臉不認。
「南秦的兩個使節是何身份?」龍大忽然問。
姚昆愣了愣,這個倒是不知。
「大人查查這兩位使節的身份來歷吧。」龍大道,「東凌搭臺子給南秦唱戲,唱的什麼戲,得看戲子是誰了。」他頓了頓,又問,「他們何時上京?」
江鴻青忙答:「就這數日,史太守的意思,再過四日便是除夕,乾脆先在茂郡設三日宴相送。初一使節上京,趕在正月裡到京城。」
龍大點點頭,不再說話。
眾人又商量了些時候。姚昆囑咐連夜回函,快馬給史平清遞過去,確認南秦大使身份,並表達他們對史平清這事處置的不滿,告之他自己會寫奏摺向皇上說明此事弊處。江鴻青趕緊記下。姚昆又與大家商量了下奏摺要如何寫以免除後患,之後大家才散了。
出得門來,卻見太守夫人蒙佳月與安若晨正在門外候著。姚昆忙問何事。
原來在姚昆與眾官議事之時,蒙佳月也拉著安若晨敘話來著。安若晨藉著年節的話題傾訴了自己與四妹的姐妹情深,又說聽二妹提了錢裴炫耀他買了兩個年紀相仿的小丫頭,她甚是痛心,卻又無能為力。總之楚楚可憐,悲慘悽楚,明說暗示了一番。
蒙佳月聽得又驚又怒又同情。錢裴這把年紀為老不尊荒淫無德之事她是聽說,當初安家姐妹的婚事她也聽說,如今事情過去這許久,錢裴竟然還敢拿姑娘家的痛苦來炫耀示威,簡直無恥之極。蒙佳月當即表示她願為安若晨作主,拉了安若晨便到大人們議事的屋外候著。
蒙佳月留下了錢世新,進得屋來當著姚昆的面用軟話說著,錢大人剛正不阿,百姓愛戴,但錢老爺行事糊塗,她婦道人家說不得什麼,但知曉了醜陋之事也不能不提醒大人們。現在時局如此,若還不將錢老爺嚴管,待他做出出格之事,怕是有心人拿著把柄藉機生事。你們一個是兒子,一個是學生,到時說你們是同犯縱犯,又哪裡辯得清楚。
蒙佳月姿態擺得低,但話說得句句在理,綿裡藏針。姚昆一聲不吭,錢世新滿臉慚愧。後姚昆將錢世新送到府門時,氣極地壓著聲音與他道:「你管好他,不然我們遲早被他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