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緣師太看了一眼側院門,也轉身回了前院,當日稍晚時候,靜緣師太送走了最後一名香客,到了菜園旁的棗樹燈籠那取信,信裡寫上了人名地點時間,這是給她的任務。
靜緣坐在屋裡看了那信很久,細細體會心中滋味。似乎很久沒殺人了,她覺得渾身不舒服,說不出的難受。她把信燒了,拿出她的劍仔細擦。
只是殺了人之後,卻是另一種難受。
安若希在招福酒樓與安若晨碰面了。這是兩人繼劉府風波之後的第一次見面。
安若希看上去有些緊張,安若晨看著她,不動聲色。對這個妹妹,她始終不能放心。但她利用了她,從前相談的事,她還是願意幫她的。說不出姐妹情深,但或許有些愧疚感。
「你當真想好了要嫁到外郡去?」安若晨問。
安若希點點頭,忍不住又說賭氣話:「拜姐姐所賜,我在中蘭城的名聲又大了些。」
安若晨喝口茶,真不想跟她計較。她道:「這招福酒樓老闆娘的事,你聽說了嗎?」
「她相公是細作的事?傳得滿城風雨的,怎會不聽說。」
「她就是孤身嫁到外郡,結果出了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還是細作,官府可查辦嚴懲,若是行些小惡不違法的,時常打罵侮辱,沒個孃家人照應,可如何是好?」
安若希皺起眉頭,怒火又起來了:「姐姐是不想幫我了嗎?見我沒甚用處,是不是?」
「沒甚用處是大實話,嫁到外郡有不好也是實話。你想想我娘,孃家在外郡,出了什麼事就沒個依靠,你娘是本郡鄰縣,時常回孃家走動走動,不也挺好。」安若晨倒是真沒多想什麼,盤算了她所見的幾門婚事,還真是如此。
但是安若希急了:「什麼你娘我娘,這又是在拐著彎罵我娘當初欺負你娘了嗎?這關孃家什麼事?你娘是有多好,大家都不喜歡她。我娘再如何,也是幫襯著咱家不少的,咱家能有今天,我娘是出了不少力的。你們只會說風涼話,只會心懷怨恨,可曾想過別人的處境。我為什麼想嫁到外郡,你不是清清楚楚嗎?前兩日錢老爺又來了,又在重複那些話,什麼婚事了,什麼你姐姐如何了,我嫁得好了,你這不才省心了嗎?」
安若晨皺眉頭:「你好好說話。」
「我怎地不好好說話了。你嫌棄我沒用處。我與你說,我用處可真是大的。四姨娘想讓我給你下毒,為四妹報仇血恨,我動手了嗎?若不是有我,四姨娘說不定找了別人真會下手的,或是自己就想法來害你了。我還好心與你通風報信,好心沒真害你。」
「沒害我就算好心了?」安若晨瞪她,「你家的好心腸標準怎地這般低。」
「總比你勢利瞧我沒用處便一腳踢開的強。」
「我踢你了嗎?這不是眼見著好幾個姑娘沒嫁好受了苦,我事先提醒你。你自己想好了便成,莫忘了,嫁了之後可沒人能幫你了。就算夫家將你打斷了腿,折磨你,那也是家務事了。」
「就不能先挑個好的。」安若希嗓門大起來。
「外郡人家誰認識呀,誰知道好不好啊。你看這招福酒樓的劉老闆好不好,結果呢?」
安若希想了想,氣焰頓時萎了下來。「那,總歸是得嫁的。我們女子的命,就是這樣。在家裡受父母的擺佈,嫁了人受夫家的擺佈。父母沒得選,夫家就盼著能選個好點的。」安若希嘟起嘴,「總得試試。我跟你說,我真的是好心,錢老爺一直不死心,他跟這郡裡哪家都熟,我嫁到哪兒,他過去串個門子又跟我說讓我找你聊聊什麼的,你也煩心不是。四姨娘也來串個門子,今兒個買著新毒了,你再去給你姐放點讓她嚐嚐。」
安若晨:「……」
「你不嫌煩,我還嫌呢。」
安若晨嘆氣:「我只是想再提醒提醒你。你若定好了主意,把八字給我吧。我想辦法幫你辦去。」
安若希眼睛一亮:「當真?」趕緊把八字報了。
安若晨記下了,與她道:「你娘什麼態度,你可要打點好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將軍也插不得手。我可為你在外郡尋媒婆子留意著好人家,但最後親事成與不成,還得看爹爹和你孃的意思。爹爹那頭我們都明白,你拉攏好你娘,哄得她幫著你,這事才有勝算。」
安若希點頭:「這個我自然明白,我會與娘說好的。」安若希一邊應一邊想著母親偏心弟弟,一心要拿穩安家的得意,不由得抿了抿嘴。對母親來說,兒子才是依靠。
安若晨又道:「還有,給你提個醒,太守大人要辦商舶司了。這幾天就會辦,說是年節設宴時好擺威慶功,喜慶喜慶。這次招福酒樓和聚寶賭坊的事,拿到那邊的證據了。爹爹那批貨裡不是有些不乾淨嗎,他自己趕緊想辦法吧。到時受了牽連,我恐怕你的婚事更不好辦。」
安若希一驚:「此事當真?」
「自然是真的。爹爹在衙門裡頭不是打點了許多關係,讓他打聽打聽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