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大搖搖頭。
謝剛不確定龍大搖頭的意思。是覺得他說得不對,錢裴並不難纏,還是覺得事情棘手,沒想到好主意?他等了等,龍大一直沒說話。謝剛忍不住問:「將軍,該如何辦?」安若晨明天就要上花轎,如何決斷,得快些定了。
「暫時未能想到有何辦法能不打草驚蛇又將新娘劫走的。」龍大答。
謝剛的嚴肅臉忍不住垮了下來,將軍大人你說這種話的時候如此淡定坦然合適嗎?不是截阻敵軍,是劫持老百姓家的新娘,是這個意思嗎?
「去把澤清叫來。」
謝剛摸摸鼻子,讓宗澤清去搶親也不合適吧?他依令喚了門外衛兵去叫人。過一會宗澤清來了。
一看屋內情形,龍大依舊老樣子,可是謝剛的表情不太對啊。宗澤清頓覺開心,謝剛不自在呢,定是有大八卦。
「將軍找我何事?」宗澤清一臉興奮。
龍大未答,似在思索。
謝剛故意道:「找你去搶親。」
「啊?!」宗澤清張大了嘴,「搶回來了能給我當媳婦嗎?」
「……」謝剛無語,這廝的臉皮果然不是一般人。
「搶回來了給謝剛當媳婦。」龍大正經答。
宗澤清哈哈哈大笑,指著謝剛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謝剛臉闆闆。「快去吧。」他認真說,「就拜託兄弟了。」
宗澤清的笑僵住,手指停在半空中,好半晌小心翼翼問:「真的假的?」
「假的。」龍大和謝剛同時嚴肅答。
當日稍晚,宗澤清去了一趟安府。探子不方便進府當面打聽的事,他卻是方便的。可他去了一趟回來,卻也沒帶回什麼好訊息。「安老爺仍是頗熱情,但明顯心中有事。收了我的賀禮,說改日請我上花樓玩耍去,但未曾提請我喝喜酒,也未留我用飯。先前幾回都巴不得將全家招呼到我面前招我留心,這回倒是安穩低調,幾位姑娘面都不露了。安老爺說話也是謹慎,我也不好多問。府裡安安靜靜,沒有閒雜人等走動。四處倒是貼了喜字掛了喜綢,一副要辦喜事的樣子。」
龍大垂眸思索,而後道:「澤清,你帶兩隊衛兵,夜深後悄悄將安府包圍。子時一到,入內搜查。不必鬧大,與安老爺說有細作潛入,你需搜府便好。」
宗澤清點點頭,先前龍大已與他說明白布局安排,他自然知道輕重。「那安老爺必是不敢阻我,但我搜屋見到安大姑娘後又如何?她明日便要上花轎,左右必有丫環婆子,搜屋之時,安老爺必會跟隨,我總不能真把人劫了。」
「她瞧見你了,若需要你相助,必會說些什麼。你順著她的話隨機應變便好。」龍大道。
「若她見我便哭,大叫宗將軍我不願嫁,我爹打我。那我如何是好?」宗澤清端正著臉色問。
謝剛在一旁沒忍住:「皇上賜你虎威將軍之名時,知曉你這般蠢嗎?」
宗澤清轉身一拳便揍過去:「你奶奶個熊的,幽默、幽默你有嗎?我這不是調節下氣氛逗樂子嗎?」
謝剛抬臂撥開那拳:「很好笑,呵呵。」
宗澤清再踹一腳,「死探子,笑得如此不真誠。」
「莫鬧。」龍大聲音不大,但有效阻止宗澤清和謝剛的打鬧。龍大道:「她聰慧機敏,必會在言語中給你暗示,讓你知曉發生了何事。若有機會,她會要求見我。你搜不到潛入安府的細作,自然得向我報。」
宗澤清撓撓頭,所以最後就是找個藉口讓大將軍見人家姑娘一面就行了唄?「可是無論如何,她明日一早終是得上花轎的。況且細作如何潛入安府,為何潛入安府,我們如何得知,如何確定必是細作?這些太守大人必會細細盤問。之後若是圓不得場,那將軍可是會惹下大麻煩。」
必是得有確切情報肯定要搜捕的是細作才行,不然普通盜賊,那是太守大人管的案子,他們軍方瞞著太守貿然行事,可是大大的不妥。但若是先通報太守,怕是連行事的機會都沒了。
龍大不慌不忙:「待我見著了安若晨,你說的那些問題就都能解決了。」
是嗎?見著了就行?
宗澤清可沒把握,不過將軍說什麼便是什麼。
宗澤清領了人,佈置安排,暗夜中,兩隊人馬靜悄悄地將安府圍了個嚴實。宗澤清一邊等著時候一邊還琢磨猜測,也不知見著了安大姑娘她會如何說,該不會真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喊救命吧?
紫雲樓裡,龍大等得頗是煩躁,明明只是小事一樁,就算計劃有變,也有應變之法。但他卻是不安。仿似大敵壓陣,而他還未想到取勝之道。其實就算安若晨沒逃掉,真嫁入了錢府又如何。他為她遺憾,但他給過她機會,沒什麼好內疚的。只是她明明既聰慧又有毅力,膽大妄為非一般女子。一切安排妥當,她只需要按時到達便能如願,未能成行,究竟發生何事?
龍大想著想著,命人備馬,等不及宗澤清派人回來請他。他領了兩個衛兵,奔入夜色之中,朝著安府而去。
街道里黑乎乎靜悄悄,只有星光和某些宅鋪外的燈籠微微映亮街途。龍大遠遠看到了安府,隔著牆竟能看到好些燈籠的光亮。龍大皺眉頭,子時未到,宗澤清為何提前行動?
正疑慮,街角暗影處有一人策馬出來,正是宗澤清。
「將軍。」宗澤清奔到近旁小聲道:「安府內突然燈光四起,有人聲叫喊,似是出了什麼事。我正打算以巡夜路過為由進府去搜查。這下也省了有人密報細作的由頭了。」
「等等。」龍大阻止。心裡雖知道宗澤清說得對,這意外出現得正好,解了他們自圓其說的難處。但他直覺哪裡不妥。「再等等。」
「等什麼?等何時?」陣前對戰,時機很是重要,宗澤清自然要問個明白。
龍大看了看安府,府內亮光越來越多,似是動靜越來越大了。
「等我回來。」龍大一拉馬韁,策馬向安府奔去。
龍大未進安府,卻是繞著府牆走。他控制著馬兒慢行,悄悄觀察著安府外圍的狀況,仔細聽著牆內動靜。繞到安府後牆時,他停住了。
眼前是教人吃驚的一幕。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牆根下的一個狗洞子艱難爬了出來。
月亮跳出雲層,映亮了這後牆範圍。龍大看清楚了。那個姑娘,一頭亂髮,身上似有血跡,狼狽不堪。她爬出狗洞,站都站不直,腿上似也有傷。她胸|脯起伏,正驚慌喘息,轉頭左右看著,看到不遠處有個黑影騎在馬上,頓時僵住。
龍大沒動,那姑娘也沒動,就這般對視著。然後他看到那姑娘驚訝瞪大了眼,似是認出了他。她張著嘴,無聲喚了一聲「將軍」。
宅子後院有人大聲呼喝。「這裡也沒有,她定是逃出去了。」「怎麼逃,她還能有翅膀不成?」「到外頭看看,她定是跑不遠的。」
龍大一夾馬腹,飛一般地奔到安若晨身邊,彎腰探手,在她腰間一握,將她抱上了馬背。
「將軍。」這時候他聽到了她的聲音,虛弱無力,卻帶著驚喜。
所有的問題,待見到她時,便知該如何辦了。
龍大一抖披風,將懷中姑娘抱穩掩好,兩人一騎飛快地奔進暗夜街道。
宗澤清正耐心等著龍大回來下令,卻見龍大策馬飛奔而至,懷裡還明顯藏了個人。路過他身邊時,停也未停,只低喝一聲:「撤!」
然後轉眼跑沒了蹤影。
宗澤清呆了一呆。
他奶奶個熊的!將軍自己去劫人了?!劫的還是偷的?!居然幹出這等事了!!也不提前招呼一聲!!!
撤撤撤,趕緊的!這比進府搜查還刺激,不,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