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晨這一走,謝金便急了。
先前謝金一直小心謹慎盯著安若晨,心裡苦惱著人群之中如何能與她說上話。這地方滿是將兵和衙差,他可不想招惹來什麼麻煩。傳話的辦法還沒想到,兵將們便列隊湧出,場面實在雄偉壯觀,他的注意力被轉走,待回過神來,卻發現帳中已沒了安若晨的身影。這讓他嚇了一跳,他奔了出來,遠遠看到安若晨正往西邊去。他直覺這是個單獨與她說話的機會,便一路尾隨。腦子裡琢磨著是不是上前攔她講完那句便趕緊取銀子去,但又恐安若晨胡亂喊叫惹來官兵。
正拿不定主意,卻見安若晨回頭看,他嚇得一縮,而後心一橫,他不過就是說了一句話,又沒幹別的,就算是官兵衙差也不能將他如何。
但安若晨竟然要逃,謝金彷彿看到他的銀子也逃了,趕緊拔腳追了上去。
安若晨越走越急,之後跑了起來。
「安姑娘!」謝金叫著。
他竟然知道她的姓氏,安若晨心裡更慌。她孤身一人,可不敢與他糾|纏。咬牙疾奔,跑得更快。
「小心你的性命。」謝金緊緊追趕,邊跑邊喝,很有幾分恐嚇的意味。
安若晨嚇得往林子裡跑,鑽進矮樹叢中。
「站住!」謝金大喝著貓腰追了進去,卻見一根枝條猛地朝他面目抽來。他猝不及防,哎呀一聲慘叫,捂著眼睛蹲下。
安若晨看好時機拉過矮樹樹枝用力一扯一放,樹枝往後一彈,她聽得那人慘叫,看上去似是擊中他雙眼。安若晨停也不停,矮身再鑽進下一個樹叢,出來後拐個彎繼續跑,換了方向借地勢躲藏,看好地形迅速鑽進另一邊的樹叢裡,蹲在棵大樹後頭掩去自己的身影。
謝金咒罵著,站起身來,用力眨著眼睛,正待繼續追,忽地一隻大掌從他身後捂住了他的嘴,一把利刃抵在他的腰後,一個陌生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莫出聲,否則要你的命。」
安若晨屏聲靜氣躲著,大氣都不敢喘。她並未聽到有人追來的腳步聲,也未聽到那人的叫喊,周圍太|安靜,安靜得教人害怕。
咔嚓。
一根樹枝在她藏身的不遠處被人踩斷了。
那聲音似踩在安若晨心上,嚇得她一顫。
沙沙沙……
那是踩著落葉的聲響。有人正在她附近走動。
安若晨捂著嘴,深恐自己發出半點動靜來。
不一會,有人走到了她藏身的樹叢之前,似在左右張望,走開了,又回來,轉著圈在找尋。安若晨看到那人的鞋子、褲子,卻不見衣裳下襬,那他該是短裝打扮,並非剛才追她的男子。
「姑娘,沒事了,出來吧。」
語調和善,聲音似陌生。
安若晨不敢確定,她沒動。
那人又走了幾步,離得她藏身的樹叢稍遠,又道:「此處危險,出來吧,我帶你去見將軍。」
安若晨猶豫著。
那人往前走,離她越來越遠。安若晨仍不敢動,但又覺得這般躲著不是辦法。她伸手想撥開樹叢枝葉偷偷觀察下,卻聽到遠處有吆喝追擊之聲。安若晨猛地將手縮了回來。
吆喝聲漸漸聽不到了,但似乎更多的人奔進了林子。有人大聲呼喝:「仔細搜,提防他有同夥藏匿。」
聽上去這個「他」像是在說追她的那玄青色衣裳男子。安若晨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出去。遲疑間,腳下沒蹲穩,踢到塊石頭,石頭滾出樹叢,而她差點摔倒,本能揮舞雙手穩住身形,卻撞在了樹叢上,窸窣噼啪一陣動靜。心裡念著要糟,數人已經奔了過來,兩杆長|槍撥開樹叢,兩個兵士赫然出現在安若晨眼前。
安若晨大叫:「軍爺救命,有盜賊欲害我。」
安若晨被押到了會場外圍一個帳前。
她說他們安府拿了宗澤清將軍所贈帖子前來觀禮,她身體不適,觀臺上人太多她有些喘不上氣,於是欲回馬車上拿嗅鹽,併到人少的地方緩一緩,怎料走錯了方向,正待找人問路,卻遇盜賊欲劫殺於她。那幾位兵士聽了去報宗澤清將軍去了,待迴轉回來,說宗將軍要見她。安若晨鬆了口氣,見著了宗澤清就好了。
到了帳前,門口衛兵將帳門掀開,安若晨走了進去,卻見帳內竟坐著龍大。
「見過龍將軍。」安若晨慌忙施了個禮。
「你膽子越發的大了,鬧的動靜一回更勝一回。」龍大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安若晨生恐龍大怪罪,趕緊將事情一五一十仔細說了。
龍大皺了眉頭,接過那約見面的字條看了,讓衛兵去喚了謝剛過來。
謝剛很快到了,一腳將帳前探頭探腦一臉好奇的宗澤清踹開,進了帳子。不一會便出了來。宗澤清巴過來攬著謝剛的肩問:「兄弟,將軍與安姑娘有何事?」
「若與你相干,將軍便會告訴你了。」
「與我相干啊。」宗澤清一臉憤憤:「將軍囑咐我辦這樣辦那樣,可沒告訴我為何啊。」
「嗯。」謝剛一本正經點頭。
宗澤清等著他接下去說,跟出了好一段,可謝剛再無第二句,只端著正經臉色走了。宗澤清被噎得揉了好幾把臉才忍住沒踹謝剛幾腳。想了想只得又回到帳前不遠侯著,等著龍大吩咐。
帳中,龍大問安若晨:「你如何看?」
安若晨每次被龍大這般問話都有些緊張,感覺將軍故意在考她似的。「既是並非將軍約我見面,那定是有人知道我曾向將軍報信而用這似是而非的字條看我是否會上勾。知道這事的人,我只曉得有位謝先生。若我上勾,獨自前往樹林,便能趁我落單時滅口。那追殺於我的男子,穿著玄青色的衣裳,若我未曾記錯,那日見著謝先生與徐媒婆密會時,似乎也是穿的這顏色的衣裳。」
她停下來,看了看龍大的臉色,又道:「但這般甚是冒險,畢竟誓眾大會之地,重兵把守,到處都是兵將和衙差,稍有差錯,便是死路一條。」
「確是死路一條,那人死了。」龍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