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晨捂臉羞愧悔恨模樣哭道:「女兒錯了,女兒一時糊塗。」
原來他們安家還有禮儀廉恥這東西呢?呵呵。
安若晨哭得很是誠懇,抬起頭來眼淚汪汪可憐巴巴:「女兒再不敢了,請父親責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忍得住。
安之甫還未及說話,安若晨又搶著道:「只是今日還真是碰巧趕上了,女兒記錯了日子,卻這般巧真遇上了。平叔也得了機會與將軍說了好一會兒話,將軍肚量大,未曾怪罪於我,也記得我們安家對他有心。女兒雖有錯,卻也未壞了爹爹的大事。」
安之甫一噎,這倒是的。雖然他與他的好些貴商友人熱議如何討好招待龍將軍,但大家心裡也都明白,將軍身負皇命而來,又駐在軍營重地,豈是他們尋常商賈得見。但平南郡素來官商交情不差,互有照應,別人尋路子巴結去了,若他安之甫落於人後,好處都被別人搶了,自然是不行。這段日子安之甫為龍將軍入城後如何能見上一面表個姿態愁心,卻不料女兒誤打誤撞卻將這事辦成了。
安之甫沉默了一會,揮揮手,正想算了,讓女兒滾回房思過去,真是煩得見她。可這時候二房譚氏卻說話了:「壞未壞事還未可知,龍將軍雖不怪罪,可心裡還不定怎麼瞧咱家呢。若以為咱家都跟大姑娘似的無禮無恥,心中鄙夷,又或是以為大姑娘故意衝撞是老爺支使,心中惱怒,那可怎麼好。老爺一切安排妥當,若被這事砸了,當真冤得很。龍將軍這兒是一事,還有錢老爺那處呢?若因大姑娘把將軍得罪了,錢老爺那處也得拖累,就算將軍不怪罪,錢老爺知道大姑娘幹得這等輕賤無恥之事,起了怒,不要她了,毀了婚約,那玉石鋪子還開不開?這可不止單一事。大姑娘自己沒羞沒臊,可曾為老爺想過,逃家奔出城看個男子,得罪了將軍,傳出去還了得?誰人還願與老爺結交?老爺既丟了顏面,又失了財路,這後果大姑娘擔得起嗎?」
安之甫越聽越怒,大喝一聲:「拿家法來!」
安若晨伏地痛哭:「二姨娘教訓得是,我太過愚笨,我錯了。」
認錯認得爽快,譚氏悻悻然,倒不好再說什麼。但安之甫火氣已被撩了起來,家法板子已經送到。譚氏看著,抿嘴微笑。
安之甫拿了家法,安若晨靜靜伏在地上抽泣等抽。安之甫的火氣又沒那麼大了。揮手落板,安若晨身體一抽,一臉痛苦唉叫。安之甫頓覺氣解了不少。四板子打下去,覺得可以了。
「若是再犯,便有你好看的!」他罵著,瞪著安若晨,「滾回你屋裡去,沒我的允許,不得再踏出家門一步。」
安若晨諾諾應好,在丫環的攙扶下艱難站起,一步一挪回房去了。要裝得很痛,所以走得慢,出了堂廳還聽得安之甫對眾人喝:「今日之事,誰都不許往外說。」
安若晨終是鬆了口氣。她知道她爹和安平對她離家之事也有懷疑,但她兩手空空,不像是有逃家的準備,而且披風送人她那套說辭也站得住腳,因她之前真的去廟裡求福祈願,能拉出來的證人不低於十個。而她對與錢老爺的婚事一直是乖巧溫馴的態度,她自覺掩飾得還算不錯。
總之,她犯了花痴失心瘋想見英雄的理由勉強算合理。但她也不能掉以輕心,還得再做些事打消爹爹和安平的疑慮。反正在他們眼裡她一直是沒用的東西,她能夠應付過去。
她還有機會,她還要逃。
太守姚昆得了城門監尉的報,說龍家軍先遣兵隊兩萬人馬已到城外營地,而龍大將軍領著一隊人馬正欲入城。姚昆驚得匆忙領眾官員出城門迎接。
這將軍頗是任性啊,明明按驛兵報的腳程該明日中午到,他自行提前,還不通報。累得郡裡上下準備了許久的相迎禮數都未能用上,郡中各縣的縣令及各官員原定明早入城相候迎接,這下也是錯過了。且將軍似乎不那麼和藹可親呢,居然寒喧客套都懶得,對完符令,便要領兵入營。還道宴也不必吃,兵將剛入城,還需安頓整訓,之後待官員到齊,再行議事。
總之原本想著要巴結這二品大將軍的人頗失望,而太守姚昆稍鬆了口氣。八年前他赴京時見過龍大一次,那時龍勝大將軍仍在世,而龍大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郎,卻已是年少老成的嚴肅臉,如今少年已成青年,個子也高了,官也大了,仍舊是張嚴肅臉。
不過嚴肅有嚴肅的好,姚昆覺得武將莽夫單純些,不鬥心計,不借機來整治他這平南郡挑他的錯處,倒是好的。總比那些不好好打仗,成天思慮著鬥權術的強。
駐軍的總兵營在中蘭城外東南二十里,原是郡兵營地,如今已擴建搭營,做好了準備。太守親自領著龍大,與都尉候立良營門前相見,龍家軍與平南郡兵各自列隊,候立良與龍大對好兵符,郡兵軍中各官將尉丞依次上前向龍大行禮。
郡軍那方的長史手捧兵馬冊,兵曹丞手捧兵事防建圖冊等,上前與龍大施禮,龍大將東西接過。令兵擊鼓吹號,旗兵將蕭皇令旗、京軍御旗、龍家軍旗等插到了營門營牆營樓之上,表示龍家軍奉皇上之命駐守邊境,入駐此營,由此刻開始,一切邊防駐軍軍事之令,皆由護國大將軍龍騰管轄。
軍樂奏完,旗兵領頭,各營隊入營。眾兵將排整軍容,分營列隊,插旗佈哨,點火設崗。龍大領將一一巡察。所經之處,兵士們大呼口令,精神抖擻,全無長途跋涉的疲態。太守姚昆與都尉候立良互視一眼,頗有些壓力。
龍家軍威名,果然不是虛傳。
一切安排妥當,龍大與姚昆、候立良等人一起簡單商議了邊境防事,南秦的動靜等等。
姚昆與候立良看法一致,遊匪之事,南秦定是包庇私藏了那些匪類,他們正欲向大蕭討好處,若承認遊匪是南秦人,自然下不來臺,條件也不好再談。故而一直壓著此事。遊匪也定是明白了這一點,才偷襲村落後潛逃回南秦。
而要說南秦敢不敢入侵蕭國。姚昆認為是不敢的。
「我大蕭兵強馬壯,糧草充足,軍備遠超南秦。南秦自然明白實力懸殊。東凌是小國,南秦舍我大蕭討好東凌那可非明智之舉。依我看,南秦不過是擺個姿態,想嚇唬嚇唬皇上,放寬鐵石限量,減低交易價碼。我聽說,南秦這兩年糧食收成不佳,但玉石買賣收益卻是越來越好。其中通過我這平南郡進出的玉石生意就不少,他們關稅收得可不低。若是有意攻打大蕭,那豈不是既丟了鐵鋼又失了錢財。敗戰之國,還得讓利求和,屆時民怨載道,臣子異心,南秦皇帝年紀雖小,但也沒那般傻。東凌給不了他們什麼,只不過是被拉著一起擺個姿態演場戲罷了。」
候立良也道:「據探子報,南秦確是向邊境增派了軍隊。我們也與對方交涉,加強防範。但對方反而聲稱我國遊匪竄入其境內,這些人身份不明,他們不得不防。他們還告誡我們勿耍這些小心機,他們不怕挑釁,讓我們勿輕舉妄動。言下之意,倒是指責我們心懷不軌了。」
龍大問:「除了往邊境派兵,探子在南秦可還探到什麼訊息?」
候立良搖頭:「那倒是沒有。未曾有他們意欲進犯的確切訊息。」
龍大不再多言,他初來乍到,還是要等待更多的查探結果才好下判斷。
龍大回到營房,一堆卷宗已在等他審閱。剛剛入營,瑣事繁多。各營各隊各伍都有組織,一入營後就開始按職責分工處理軍務。外圍防建狀況,需要增修補缺的,增加石泥乾草的,還有營樓監哨安排,水糧飯食、兵器修整、馬匹安置,操練場地和人員,巡察輪班安排,口令請牌情況等等,這一會工夫各營已經交了上來。長史閱過,分類擺在龍大的案上。
龍大粗粗閱了,再看了後頭的八萬軍的行程通報。那兩萬軍,由他麾下的幾位將軍領著,八日內會到達。此次駐守未有歸期,太守姚昆依規在中蘭城內為他設府,方便他於城中理事。府宅的圖紙、人員安排等也有公函文書。龍大掃了一眼,放至一邊,那名叫紫雲樓的府院離東城門不遠,離營區也不遠,除了六個大院子三十餘間屋子供將官居住辦公所用外,甚至還設了衙堂、哨樓等,很是周到。
龍大將所有公務之事處理完,抬眼忽看到牆邊桌上放的包袱。
嗯,那個假裝仰慕他要見他的姑娘。
龍大過去將包袱開啟了,把裡頭的東西仔細審看一番。
錢銀、衣物、乾糧,沒有什麼太特別的地方,像是要逃跑。
龍大挑了挑眉,這是何意?
他將所有衣物都仔細搜查了一遍,並沒有給他留下什麼信。
難道真是逃跑?
這倒是有意思了。